坐在四面可以观景的双层酒楼之上,萧亦风听着各方对这件事的看法。最引人註目的看法应当是个膘肥体壮扛着板斧的大汉所提出的看法,帝君忽然恢覆了十几年前励精图治的样子,是被死去的皇后给感召了。
他萧亦风可不信鬼神,他莫名地扯动了嘴角,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个无知的大汉。帝君宇文麒,先帝三子,因得大将军党派支持,得掌大统,开始时也是抱着为天下苍生的意志,一直勤政好几年。帝君太过勤政,对下面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当年扶持宇文麒的大将军,觉得自己处处受制,终于在门客的撺掇下,把帝君的皇后弄死,作为警告。
二三十年在官场打拼,再加上扶持帝君登位,大将军位极人臣,地位加无可加。他最不满的就是老是从属下汇报上的东西裏看到帝君的名字,因为那都是帝君对附庸他的官员的惩处,他怎么能不记仇?
皇后身死,宇文麒无法挽救,只得顺着当时已经封侯的大将军的意思,渐渐抛却了不该过问的朝事。他早早地就将皇后之子宇文靖立为太子,把责任尽数交托,就更加深陷声色犬马,即便几年之后侯爷死于非命,也没叫帝君缓回来。
唯一例外的事情就是对待边境问题,只要边境有什么风吹草动,帝君就会十分警觉。
当中缘由,无人知晓。
世人总凭自己的臆断,就妄图读懂在位者的心,确实是不自量力的。
自从孟南飞遇刺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萧亦风还真以为自己可以闲下来了,太子总不会以为,他是个内事外交都能通晓的百晓生吧。
朝会下来,太子直接飞鸽传书召见萧亦风。
酒楼胡姬的舞他还未看尽兴,居然又要被卷入另一件事裏面,也不知是他这谋士的过人之处还是太子府真的无人了。他撕掉了密信,慢悠悠地骑着已经老了的白马,去了太子府。
他随着人去太子所在之处时,却看见太子妃坐在池边望着满池残荷发呆。萧亦风心裏咯噔一下,幸好太子没有按着他第二个馊主意去做,否则,太子府现在就没有这样弱柳扶风的主母了。
萧亦风被带到的地方叫做水天阁,阁内已经有其他谋士在,这次寻他来,估计只是问点看法的。毕竟北方情况覆杂,有两个国家盘踞,一时之间是不会有战争的。
这时的太子殿下从谏如流,倒是一派明君风采。
宇文靖逐个问了谋士们对北方的看法,一些人认为会打,一些人认为不会,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轮着轮着,轮到了萧亦风。
萧亦风指着墻角桌子上摆着的围棋说道:“大家都以为博弈的人只有两个,我朝和回纥,可是,现下北方毗邻之国,哪个不是对我朝虎视眈眈呢?战或不战所牵扯的因素太多,根本不是由我们在太子府争吵所得的。”
“那么郎君认为,是战还是不战?”谋士中有个狂人般的人挤出人堆,用极大的嗓门问他。
“战。”说完这个字之后,萧亦风长嘆了一口气。
这次抓获的密探身上所带的情报,不论寄出与否,依然能证明当朝中人已有和回纥勾结,从我朝取道回到回纥,还要经过突厥,难说两国有没有媾和。一切果真只能照着最坏的打算来了。
眼下关中一带的旱灾已耗费了国库不少钱财,太子刚与帝君生了隔阂,昭王也颇有被欺侮了的样子,再加上广王与太子的梁子结大发了,朝中又无大将,实在是一个动摇本朝的大好时机。萧亦风都觉得自己要是回纥首领,不闹点事抢点土地财物,真是浪费。不过这种话,他没跟谁说过,说出来估计早就被当成回纥奸细处理了。
算计几个人这种事萧亦风向来驾轻就熟,但是行兵打仗算计几万几千的人,他不会。
……
事情总有许多变数,比如太子夜裏外出结果遭了冷箭,肩膀被扎出一个血窟窿来,再比如广王请旨处理回纥刺客之事,结果刺客什么也没招就死得连尸体也被化了,再比如怀化将军杨书年家中大火,差点把杨将军给烤成碳……
是谁,在以整个天下为局,和天下志士博弈?
不到十日,边关战事起,戍边将领自觉不敌,请旨来救。多番考虑之下,决心将杨书年破格拔擢为辅国大将军,平定边境。也不知是谁给帝君出了个主意,决定让孟南飞也去,算是丢了个烫手山芋去,太子并不想让孟南飞靠此次战争得到什么超然的地位,就把萧亦风给偷偷地派过去了。
果然,边关要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