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找徐绍……什么?在开会?那你就给他传个话,就说家里有要紧事,让他今晚必须回家一趟,不准找借口!”桑文对着话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安排好了儿子的行程,她这才满意地放下听筒,开始琢磨明天该让儿子穿什么衣服、带点什么见面礼才合适。
紫禁城。
虽然并非休沐日,但正值商贾大会和藩国大会期间,紫禁城作为重要的参观景点和外事活动场所,游客依旧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穿着各异的外国使节、商人,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富裕游客。
周文炳站在午门外,望着那熟悉的朱红宫墙、巍峨的城楼,和她记忆当中的变化不大,只是气氛完全不同了。
他不禁低声吟道:“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语气中充满物是人非的沧桑。
等他随着人流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宽阔的太和殿广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愕然,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见广场上,竟有好几拨游客,男女老少皆有,穿着明黄、大红等各种颜色的“龙袍”、“凤冠霞帔”或“官服”,在同伴或专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出各种姿势,以巍峨的太和殿为背景拍照!
“来来,这位‘皇上’,看这边,笑一笑,对,露出牙齿!”一个摄影师喊道。
“噗!”镁光灯闪过,白烟冒起,一张“皇帝”与“大臣”在“金銮殿”前的合影便诞生了。
周母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他爹,这……这紫禁城里,咋这么多‘皇帝’、‘皇后’、‘大官’?这……这成何体统?”
朱由崧在一旁听了,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笑道:“怎么样?热闹吧?这还是我当初给管理处提的建议呢!
买一套行头,便宜的几十块,用料好、绣工精的几百块。光这一项,每年就能给单位创收好几十万!
而游客也高兴,花点钱就能过把‘皇帝瘾’、‘娘娘瘾’,多有意思!”
“我带你们去看更有意思的东西,这个是我们紫禁城王牌的项目,来到的人都要体验一番。”朱由崧带两人来到太和殿。
只见太和殿内,几十个穿着大臣的衣服的老者排着整齐的队伍跪在大厅内。
台首你穿着龙袍的中年人对着下面愤怒呵斥道:“~~还有你们,虽然个个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你们就那么干净吗?!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比这些人更腐败!朕劝你们一句,都把自己的心肺肠子掏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
而在太和殿四周,周围这一群兴致勃勃看着这一幕的游客。
朱由崧小声且得意道:“这可是社长留学的剧本,就是让大家满足做皇帝骂贪官的瘾。
这些年我们还开发了海瑞罢官的剧本,夺宫之变的剧本,张居正变法的剧本,想当清官海瑞,于谦,还是想要当权倾朝野的张居正都能满足,这些剧本有不少剧情还是我写,每年都有不菲的分红。”
对于明朝宫廷内部的事情,尤其是张居正变法的那段时期,还真是朱胖子了解的最多,所以他也是一名编剧之一,每年演出张居正的剧本,他都能得到一笔分红。
周文炳看着朱由崧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一时无语。其他人这么做也就罢了,可你朱由崧,好歹是正经的朱明宗室后裔,福王世子啊!祖宗和皇宫被拿来这样搞“角色扮演”赚钱,你不仅不以为耻,还津津乐道?
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份彻底放下身段、融入新时代的“没脸没皮”,才让这位堂兄在波谲云诡的京城活得如此滋润吧。他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言。
徐晨家。
徐绍推开家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妈,电话里火急火燎的,到底什么事非得今天回来说?我这段时间忙着新商社组建和飞艇订单的生产安排,真的抽不开身。”
桑文正在客厅陪孙子徐杰玩积木,闻言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忙忙忙!你能有我这个尚书忙,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正经媳妇都没娶上,儿子更是没影儿!这才是你现在最该‘忙’的正经事!”
她带孙子带了几天,新鲜劲过后,看着儿子越发不顺眼,加倍将全部火力转向了徐绍的个人问题。
她站起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不由分说地塞到徐绍手里:“看看,这是你朱猛叔叔家的闺女,朱珠。京城第一医院的大夫,正经的医学院高材生,年轻有为。我已经跟朱猛说好了,明天中午,你跟人家姑娘在京城第一医院的小花园见一面,好好说话,不许敷衍!”
徐绍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清秀、面带笑容的年轻女子,苦笑道:“妈,您就这么担心您儿子打光棍?至于吗?”
桑文双手叉腰:“至于!非常至于!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倒是给我带个儿媳妇、生个孙子回来看看啊!你要是明年能让我抱上亲孙子,我用得着这么劳心费力到处托人说媒?”
徐绍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看报纸的父亲徐晨:“爸,您可是一向主张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您说句话呀。”
桑文立刻也把目光投向丈夫,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徐晨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嗯……我支持自由恋爱,这个原则没变。但是呢,我也不支持‘不恋爱’。去见见,认识一下,拓展一下社交圈子,这总是好的。我听你朱猛叔叔说,朱珠那孩子很不错,能考上医科大学并且成为主治大夫,对于女孩子来说尤其难得。这说明她聪明、勤奋、有追求。你们都是搞科学、重理性的人,说不定能有共同语言,见一见,聊一聊,合得来自然好,合不来就当交个朋友嘛。”
见父母“统一战线”,徐绍知道躲不过了,只好无奈地接过照片:“行行行,我去见,我去见还不行吗?”
翌日中午,在桑文亲自监督下,徐绍被好好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得体大同装,手里还被母亲塞了一束花。
“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桑文在门口叮嘱。
徐绍无奈地笑了笑,驱车来到京城第一医院。停好车,他拿着花束,按照约定来到医院后的小花园。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花园里还有几丛耐寒的绿植和一座小小的喷水池。他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手里有些碍事的花束,自嘲地叹了口气,将花放在一旁,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与阳光。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徐绍,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花束,走上前,落落大方地问道:“你是徐绍?”
徐绍站起身微笑道:“是我。您是朱珠大夫?”他伸出手。
朱珠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她的手干燥而稳定:“我是朱珠。抱歉,刚看完病了,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徐绍示意她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将那束花拿起来递给她,“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朱珠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很香,谢谢。”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气氛有点尴尬。徐绍率先开口道:“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神,也更好看。”
朱珠抬眼看他道:“你也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徐绍饶有兴趣地问。
“我从小在大院长大,见过不少子弟。”朱珠语气平静道:“他们借着父辈的余荫,眼高于顶,行事张扬,我很不喜欢。来之前,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你的事。你比他们……要好很多。看来,社长和桑尚书对你的管教,应该很严格吧?”
徐绍摇摇头道:“这你可想错了。恰恰相反,我父亲从小就非常尊重我的选择和兴趣。我能有今天这点小小的成就,说完全没沾父母的光,那是假话,但主要还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朱珠听了,微微点头道:“即便有社长和桑尚书的帮助,你能有现在的成就也很了不起,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你已经是成就最高的那一批了。我比你还差多了。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主治大夫。”
徐绍笑道:“可不能这么说。治病救人,解除病痛,这份事业的价值,丝毫不亚于发明创造。我们是不同的赛道。”
不远处,一座假山后面,桑文、徐晨和朱猛三人,正观察着花园里的动静。
看到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桑文脸上笑开了花,压低声音对朱猛说:“朱大哥,看这样子,有门儿!以前我逼他去相亲,跟人家姑娘说不了十分钟就找借口溜了。这都聊了半个小时了!”
朱猛也大大地松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可算是了了俺老朱一桩大心事!闺女主意正,眼光高,可把我愁坏了!”
徐晨笑对朱猛道:“年轻人自己聊得不错。朱猛啊,以后咱们说不定就是亲家了。”
朱猛脸上满是笑容道,:“社长您言重了!若真有这份缘分,以后……还请社长和桑文妹子,多照应、多担待我家朱珠。这孩子性子直,有时候认死理……”
“放心,放心!”桑文满口答应,目光依旧紧盯着花园里那对相对而坐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