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无奈地发现，他们越深入欧洲腹地敌人越多，原本还是中立的北欧各国也加入了这场围剿西班牙共和国的战争。
他走到地球仪前，手指划过莱茵河流域：“从斯特拉斯堡到汉诺威，三道纵深防线。每道防线由战壕、铁丝网、机枪碉堡、炮位组成。邦国诸侯们为了保住自己的领地，拼死抵抗。”
“我们试过强攻。”徐浩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景象，“第一天，第三师冲锋，五千人伤亡，只推进了三百米。第二天用重炮轰击，但他们的战壕修很深，炮弹很难直接命中，我军火炮的九成杀伤力都被这些战壕抵消了。第三天，我们调来飞艇轰炸，但他们有了高射炮……”
“我集中所有重炮轰击一点，用爆破筒炸开铁丝网，步兵在烟幕弹掩护下突进。但代价太大。攻下一段战壕，往往要付出三倍的伤亡。”
徐晨淡然道：“战争就是最高效的考场，任何不合格的人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徐浩率领的共和军在这条战壕面前损失惨重，不得已停下了进攻的步伐，整理军队，运输更多火炮，炸药，同时让共和军进攻的方向，转向为东线。
“马丁在东线打的也是异常惨烈。”徐浩继续道：“神圣罗马的诸侯在别人领地上打仗或许会逃，但在自家城堡前，真是宁为玉碎。我记得因斯布鲁克战役，蒂罗尔公爵带着全家老小上城墙，士兵们退一步，他就亲手开枪。”
这个时代欧洲的中世纪尚未彻底褪去，这些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邦国，大部分都有极其坚固堡垒，他们以堡垒为核心扩张战壕，想要拔掉这些战壕，都极其艰难。
“但马丁有股狠劲。”徐浩眼中闪过敬佩，“他用了整整一年多时间，他一个一个拔除堡垒。最终攻入维也纳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在美泉宫自杀。那一战，我们损失三万，敌军损失八万，击溃了30万反西班牙联盟军，而且还正式攻占了，布达佩斯收复了匈牙利。”
徐晨叹息道：“当时你们就应该见好就收，军队停在匈牙利，这场欧洲大战就不会打的这么残酷。”
徐浩神情暗淡内心也感到后悔，当时共和军高层都在为这场大战的胜利欢呼。他们做出的决定是乘势追击，想要一路杀向伊斯坦布尔，光复罗马共和国另一个精神首都，君士但丁堡。
但奥斯曼毕竟是一个横跨三大洲的强盛帝国，击败他们容易，但马丁他们就是奔着灭国之战打的，难度提升了十倍，百倍。
当发现罗马共和国的人打算打灭国之战，奥斯曼帝国也开始拼尽全力自保，新首相卡拉带领10万援军加上收拢的溃兵，共15万人，在黑山地区重新建立了防线。
波兰罗刹联邦国也带了5万大军前来支援，甚至路易十四也在西线发动反击，支援奥斯曼人。
马丁的东路军在黑山地区撞的头破血流，战争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战争打到第五年，罗马共和军虽然吞并了神圣罗马大部分的领地。但依旧没有改变双线作战的态势。
当时徐晨就提出建议，建议罗马共和军，以现在的战线为国界，结束这场战争。
毕竟神圣罗马帝国大部分的领地都被他们吸收了，而在西线，除了法兰西大部分的领地也被收复。这新生的罗马共和国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亿五千万，对西班牙共和国来说已经是蟒蛇吞象了。
他们的兵锋到达了极限，统治1亿5000万的人口对他们的组织管理能力也是个巨大的考验。现在最重要的是消化这庞大的国土，让这1亿5000万公民，对罗马共和国认可。
但徐浩和马丁都不想如此功败垂，因为在当时两人看来，他们只差一步，就能统一整个欧洲，两人都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于是战斗进行到第6年的时候，徐浩和马丁商议之后，认为西线地形平坦，更适合进军，想要集中了共和军的主力，攻破法兰西，攻占巴黎，解决两线作战的处境。
20万大军再次杀向东线的战壕，并且在西班牙本土的阿隆索也集结了五万大军，给法兰西为首的反西班牙同盟军也来了一个两面夹击。
25万共和军舍生忘死，一路不断的突破反西班牙同盟军战壕，把30万反西同盟军士兵打的节节败退，伤亡惨重，最终战线被推到了法兰西的边界。
但这个时候，他们原本的盟友，英格兰人终于忍不住下场了，英格兰集结了10万大军，支援法兰西，这两个百年宿敌在罗马共和国的威胁下，结成了盟友。
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汉堡的农户发动了起义，这让徐浩等共和国高层终于意识到，战争不能再打下去了。
徐浩苦笑道：“父亲，我们当时太自大了，被即将来到的统一大业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农户都开始反对我们了。”
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打了6年，虽然欧洲人从小到大就是经历战争，什么百年战争，80年战争，30年战争，但这些战争都是中世纪规模的，兵力最大的会战也不过几万人。
而现在他们的战争规模达到百万级，大会战的规模就高达几十万人，火力的强度已经接近了一战，这种规模的战争让欧洲的百姓死伤惨重，厌战，情绪高涨。
西班牙共和军最开始占领神圣罗马帝国的邦国，会杀了贵族，驱逐教士，把土地分给农户。
这一套动作下来的确可以让他们马上得到农户的支持。
但共和军想要继续得到农户的支持，就需要农户有时间种地，收获粮食，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场战争前三年，西班牙共和军清洗神圣罗马帝国贵族和教士的财富支持战争，农户也能得到土地，他们是支持战争。
但等到了第四年，他们就有点迟疑，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贵族和教士几百年财富了。
战争消耗的是当地农户的财富和粮食，但看着手中的土地，农户们也咬牙支持了。
但第五年战争还没结，农户们发现自己种的粮食一大半都要被西班牙共和军收走不说，他们还要进行繁重的铁路建设，港口建设，城市建设，这个时候农户们发现日子好像过得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对战争开始抵制起来。
等战争爆发的第六年，他们发现共和军收缴粮食的力度，已经到达了他们不能养活家人的程度。终于共和军压榨战争潜力红线。
大同历60年，汉堡地区的农户起义，起义军规模很快有十几万人，而后以前逃走的贵族教士趁机杀回来，他们趁机夺权，领导这些起义的农户，一时间整个中欧腹地，几十支起义军，发动起义的农户超过了百万。
中欧农户起义震惊了徐浩，马丁等共和军高层，也把他们打醒了，知道农户已经受不了了，这场战争不能继续打下去。
他记得那份电报：“汉堡起义，义军三万，焚毁粮仓，击杀税吏。”随后是雪崩般的消息：“不来梅响应”
“法兰克福暴动”
“波美拉尼亚农军杀向柏林”
“逃往国外的贵族和教士回来了。”徐浩惨笑，“他们打出‘驱逐外敌、恢复传统’的旗号，那些刚刚起义的农民，转眼就被他们掌控。真是讽刺——我们解放的人，最后被我们逼到了敌人那边。”
同时间，法兰西的农民也在巴黎、马赛起义，因为路易十四把战争税提高了三倍，法兰西的农户也扛不住，纷纷起义。
奥斯曼更惨，新首相卡拉为了筹集战争军费，继续推行改革，搜刮贵族豪强的利益，触怒保守派，被刺杀在议事厅。
苏丹穆罕默德四世被废，软禁在后宫。各地的总督趁机和当地的豪强联合起来割据为王，要不是还有罗马共和国这个强大敌人，整个奥斯曼帝国会四分五裂。
可以说战争打到这种程度，交战的三方都打不下去了。
最终在民朝主持下，三方在罗马城，签订了罗马条约，结束了这场长达7年的欧罗巴之战。
战争最终的结果是意大利王国，神圣罗马帝国被吞并了一大半，这个人口亿万的散乱的帝国最终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强大的罗马共和国。
当然，代价也极其惨烈罗马共和国内，人口比战前最起码减少了三成多。欧罗巴的统一最终也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并且还有上百万的起义军，需要他们去平定。
法兰西也不算差，吞并了尼德兰和几个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国，国土面积增加了一倍，而且还增加了北欧，东欧的盟友。
当然，这场战争也让法兰西帝国债台高筑，国内的矛盾快压制不住。
奥斯曼成为了最惨烈的输家，原本蒸蒸日上的国势彻底被打断，这个国家已经处于分裂的边缘，只看哪个总督大胆，敢独立出来。
“父亲，”徐浩声音疲惫道：“我让您失望了。七年前离开时，我说要帮欧洲完成统一，建立一个大同世界的前哨。现在……只完成一半，还死了那么多人。”
徐晨放下茶杯，走到儿子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浩儿，为父没有失望！”徐晨指向书架上一排史书：“你看《资治通鉴》，哪次大一统不是尸山血海？秦灭六国，死了多少人？隋唐交替，又死了多少人？欧洲分裂千年，民族、语言、宗教、制度差异巨大，你想用七年就完成统一？”
他摇摇头：“这难度太高了。这场战争你们重创了。欧罗巴的贵族制度、神权统治、封建割据，已经是垂死的边缘了，现在只等共和制度给他们最后的一击。
两次世界大战，欧洲都不知道掉落了多少王冠，而这一次的欧罗巴之战，虽然在规模上比不上世界大战，但对上层贵族的清洗却远远超过了历史上的那两次世界大战。
徐晨走到窗前，拉开帘子，让夕阳照进来，“罗马共和国虽然只统一了一半欧洲，但它存在。共和制度、土地改革、议会政治，这些新事物扎下了根。
法兰西虽然还是王国，但经历这场战争，路易十四还敢像以前那样专制吗？他不得不向议会妥协，向商人借钱，向平民减税。”
“至于奥斯曼……”徐晨叹息，“帝国确实要崩塌了。但崩塌之后，或许会有新的民族国家诞生。就像秦崩而有汉，隋亡而有唐。”
他转身看着儿子：“你们这一代人，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下一代吧。罗马共和国的孩子会在没有贵族的环境中长大，他们会读书、会思考、会要求更多权利。
法兰西的农民知道了团结起义的力量，有了罗马共和国这个榜样，他们会知道自己不是天然就要受贵族压榨的。”
徐浩感到眼眶发热。七年的战争终究还是有意义的。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休息。”徐晨微笑，“陪陪你母亲，陪陪法蒂玛和阿杰，然后开启新的生活。”
窗外，夕阳西下，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的繁荣还在继续，而远方的欧洲正在舔舐伤口、孕育新生。
也许，这就是他们七年血战的意义，欧洲的贵族和教士他们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统治欧罗巴的公民。
“我明白了，父亲。”徐浩道。
徐晨拍拍他的背：“去吧，法蒂玛在等你。明天，带阿杰去逛逛新开的科学馆。那孩子对飞机着迷。”
徐浩笑了，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发自内心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