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原本还在隔壁城市出差,原以为不会来了,谁知临近开席的时候还是敲响了门。那么远的路程,硬生生是赶了过来。
不过三杯两盏,言悦的脸就染上了酒红,原本就虚虚束起的头发此时散落下来几缕,虚虚搭在脸颊两侧。沈辞安能看得出她今天的确挺开心的,毕竟都半醉了,还拉着陈轻的手没放。
“我还要感谢辞安之前替我解围,照顾说不上,都是同事,理应互相帮助。”陈轻没松开手,从包裏拿出一瓶解酒饮料,代替红酒倒进了杯子裏,递到了言悦面前。
因为顾征,她是了解过沈家具体情况的,或许是因为父母感情一直不好的缘故,姐弟俩对婚姻都没有太大期待,沈辞安的性取向或许也是由此改变。
那时候言悦专註于工作,沈辞安专註于学业。当年cupid成立,老顾总为了让儿子放弃创业,没有资助一分钱,钱是言悦给的,听闻还因为这件事和老顾总闹了不小的矛盾。
言悦那时在公司的地位还不稳固,资助cupid让众安和顾氏的关系闹僵,于是唱衰众安的新闻满天飞,但即便这样,她在老顾总面前气势仍不落下风,干凈利落为cupid的创立扫清了一切障碍。
这些是她在顾征口中了解到的,而在今晚之前,她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工作。陈轻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众安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居然也有可爱的一面。
话到兴头,秦嘉年顺势拿出他准备的礼物,那是瓶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红酒。
沈辞安接过来正要道谢,顾征突然轻嗤了声。
言悦没弄清状况,以为是忽略了顾征,借着酒劲说道:“顾总,我单独敬你一杯,感谢你能帮助众安走出困境。另一方面,以前辞安要和你分手,我是不同意的,但我这个人确实有点帮亲不帮理,有些话我替他说了,他喜欢别人我是不信的,他心裏还是喜欢你。”
她端起那杯解酒饮料,把它当成了酒,语无伦次道:“辞安,顾征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现在就是碍着面子,别扭着,你不知道当初你俩分手的时候他天天跑来找我要人,小孩儿似的哭地直抽,喝醉了就抱着你的衣服不撒手。他要是忘得了你,这个众安总裁我就不当了!”
顾征端着的那些总裁气场此刻像玻璃似的碎了一地。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陈轻和秦嘉年压根忘了老板还在跟前,见言悦讲地高兴,还多问了几句,满目好奇。
lily笑得肩膀直抖,顺势拿出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人人有份,别人都挺正常,到了顾征这裏就是某奢侈品的绿色时尚单品,以报覆顾征之前找了她对家买家居。
林子亭一脸严肃,把酒端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当然选择原谅他。”
好歹言悦算得上半个长辈,顾征咬着牙敢怒不敢言,几乎是到了没办法的时候,这才双手合十,从牙缝裏透出几个字,“姐,求你行行好,别说了成吗?”
沈辞安紧抿着唇,心裏直叫苦。
真要说助攻,在座各位今晚都是反助攻联盟成员,就连陈轻也不例外了。
他还想着今晚多喝点,等做客的人一走,借着酒劲来点刺激的。看来用不着了,现在就挺刺激的。
好在是陈轻还算认得清形势,见好就收,拉着言悦说起别的话来,总算把这茬给挡了过去。
顾征这时候明显心情烦躁,扯下荷叶鸡的荷叶就往垃圾桶扔,看秦嘉年就像看仇人似的。
秦嘉年:勿cue
酒杯的碰撞中激荡出数不清的情绪,因为酒精而迸发出的那些情绪显得真实又诚恳。
除去刚刚那件事,沈辞安觉得今天还是很美好的,无论是新的朋友还是旧的朋友,这种场合谁都没再拘谨,职场中的身份在这时候不管用,助理也好总裁也好,至少现在,大家都是平等的关系。
他一直以为,回国后的生活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会物是人非,但事实告诉他没有。lily剪了短发,但她还是那个无比自来熟的人,一贯稳重的秦嘉年也没能幸免于难。
林子亭还是像当初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地喝多了。
lily要玩真心话大冒险,顾征察觉到危险,找了借口想走。
lily瞇着眼睛一脸坏笑,“你怕啊?”
分明请客的是沈辞安,但今晚谁都把顾征盯着,顾征梗着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想到反正黑历史都被言悦给扒光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于是灌了自己一杯酒,破罐子破摔道:“怕个屁!”
然后第一把就轮到了他。
顾征:“……”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沈辞安,还没问,顾征先慌了,端了酒想自罚一杯,谁知林子亭将他的杯子按住。
醉醺醺地指着他,“有本事别怂。”
事情到了这个分上,沈辞安也没再抱着愉快收场的希望了,深吸了一口气。
“大冒险,不知道顾总愿不愿意坐到我身边。”
他的话音温柔恬淡,在这个闹哄哄的酒局裏像朵美丽柔弱的小苍兰,散发出的香味让人一下子平静下来。
原本顾征已经准备抢过杯子干了,听到这裏的时候,他稍稍楞了下,而后目光挪到lily的身上。
林子亭还笑呢,突然意识到是lily坐在沈辞安身边,脸色瞬间变得覆杂。
“他妈的,沈辞安你整谁呢?”
“你别怂啊。”顾征回怼过去。
体温随着酒精增多而上涨,顾征和lily换了位置,手放在桌面下,手机在指尖来回转动,显得不那么自然。
早知道这场酒局于他不利,前任见面分外眼红,在老朋友面前他总要表现出些骨气来,因此最初就堵着气没有坐在沈辞安身边,秦嘉年到的时候他后悔了一次。
可那时候再宣誓主权已经晚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辞安会在这种场合主动提出来,可沈辞安就是那种坦坦荡荡的人,一手直球打得稳准狠。
至于游戏接下来轮到谁,他没在乎,他时不时朝着边上瞟一眼。沈家遗传,不胜酒力,沈辞安虽比言悦好些,倒也好不到哪裏去。
换做在外面,他或许会忍不住说上那么一两句,但这是在家,他什么也没说,他甚至希望沈辞安喝得醉一点。
看到那白皙的脸颊上浮起暧昧的微红,略微上扬的唇角带着诱人的弧度,他把手机转地越发快了,心裏的躁动不断加深。
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了林子亭。
“林学长,你敢不敢吻我?”lily支着下巴,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短发被她轻轻撩在了耳后。
同样是前任见面,他们却更加直接热烈,丝毫不拐弯抹角。
起哄声中,林子亭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顾征这时候也跟着起了两句哄,再低下头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迟疑。
沈辞安一面抱怨场面太过浮夸,一面掌心向上放在桌下。
谁说断了线的风筝就抓不回来了,沈辞安不这么觉得,醉了酒的人,觉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总之明早起来,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浮云。
这是场游戏,谁主动谁赢。
游戏的指针终于指向了沈辞安,lily没想过把这个机会让给顾征,自己先说了,“我觉得还是要照顾一下新朋友,辞安,要不你和秦总来个交杯酒?”
林子亭:“我举双手同意!”
对此,沈辞安连动都没动一下,静静等了两秒,毫不意外地看到顾征端起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lily哎呀呀叫了几声,“真可惜啊!怎么有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呢?”
顾征重重放下酒杯,恶狠狠道:“麻烦你们两口子今后不要再和我联系!”
沈辞安止不住地发笑,而桌下,已经向上很久的的掌心被虚虚握住了,下一秒,又被握紧了。
顾征一改先前兴致缺缺的模样,像是打了亢奋剂,变得活跃而主动。他把手机揣在兜裏,再没拿出来做过摆设。
谁也不知道的是,他们俩表面上心若止水,坐在一起谁都没跟谁说话,背地裏却十指相扣,指尖交叉,缠绵悱恻,暗地裏的躁动比那个吻来得隐秘但汹涌。
像是隔着薄纱的接吻,没有直接的情感宣洩,但丝毫不亚于舌尖交缠。
沈辞安酒量不佳,早醉到九霄云外了,而顾征是觉得,今晚醉人的不是酒,是人。以他的酒量,至少不是现在就醉了的程度,但还是装作醉了。
人不能总是那么清醒,该装糊涂的时候就该装一装,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裏总是要糊涂的。
这一装,就一直装到了时针指过十二点。
林子亭今晚终于干了件人事,在最后一刻说道:“辞安,还有lily,欢迎回家。”
朋友多年,今晚再多的话也比不上这一句。
沈辞安一直以来觉得轻飘飘的,这时候终于觉得脚踏实地,恰逢十五,心和天上那轮明月一样满盈。
送了他们走,门刚一关上,沈辞安急匆匆地往回走,脚步虚浮,但手伸过去却被准确无误地握住了。
“你快去睡了,这裏我来收拾。”顾征言语清醒,眼睛看起来却醉人的要命。
沈辞安昂着头,嘴角挂着漂亮的笑,“我醉了。”
“看出来了。”顾征淡淡道,单手搂住他的腰。
“你说。”沈辞安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门,“咱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顾征顿时无语,“你不说话的时候讨人喜欢多了。”
“你不想乘人之危吗?”沈辞安轻轻把脚垫起来,唇往前凑了凑。
眼前像是有一层雾,朦朦胧胧,忽远忽近。
他们总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为在一起找借口,为分手找借口,为今晚找借口,借口可以把过去全都忘了。
暂时性失忆,预支爱情。
他能察觉到顾征越来越近的体温和呼吸,脑子裏想起林子亭和lily的那个吻,碍于有别人在,那个吻很轻。现在不一样,周围没有别人,用不着在意旁人的眼光,他们可以肆意发洩。
直到一阵敲门声急促地响起。
眼前薄雾散去,酒醒了大半。
lily的包忘了拿,火急火燎地和林子亭在屋裏一顿找,搞得鸡飞狗跳。
等终于把那个该死的包找到,顾征面色如常,轻声道了句晚安,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出了门。
门刚关上,他的脸色顿变。
“互删,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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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鱼’发布会日期确定,搭载全新一代vr引擎设备即将亮相全球,此次发布会究竟能否点燃全新科技时代的第一把火,让我们拭目以待!】
关掉新闻界面,沈辞安将煎饼果子的袋子撕开,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他另外打开一则通稿,通稿的发布者是顾氏集团旗下的科技团体,文字带有强烈的进攻性,像是对其他科技公司的宣战。
视频部分放出了‘银鱼’的片段,搭配低沈的大提琴独奏,拉高了读者对‘银鱼’的期待值,更让沈辞安觉得心裏空荡荡的。
他还是没能参与到这个项目当中去。
秋天的第一片落叶慢悠悠地落在了他的脚边,银杏树黄了大半,微凉的秋风穿过柔软的枝丫,叶子像舍不得树似的,迟迟不肯落下。
好像就是某天吹了一晚上的风,不知怎么的,夏天突然间就过去了,沈辞安甚至还没意识到秋天到了,气温就已经降了下来。
太迟钝了,他心想。
怎么到现在,‘银鱼’发布会都快开始了,他却仍旧表现得像个局外人。
工作系统滴滴地响了半天,他偷了个懒,迟迟没去看。
陈轻的消息上标註了紧急标识,他以为是工作上的问题。
【看匿名聊天室!】
匿名聊天室是研发部专为公司内部创建的一个聊天软件,因为极佳的私密性,绝不会被轻易扒出马甲,因此裏面很多吐槽同事或者领导的言论。
同样的,是八卦的好地方。
比如公司裏谁谁谁被当场捉奸,哪个领导私下裏养了小三,某人平日裏喜欢喝加浓美式私下让奶茶店加双倍芝士奶盖。
大清早,聊天室裏的消息就已经爆炸了。
【那个人疯了吧!全名全姓带着照片把事情爆出来,他是忘了技术总监是谁吗!】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秦在公司的早就被架空了,他现在挖总裁的人,总裁不正好抓到机会赶他走吗?】
【谈恋爱不打紧,严重的是搞了总裁的人,研发部这得变天吧?】
【看照片他俩肯定亲了,至于睡没睡,谁知道呢?】
【沈美人怎么可能和秦搞在一起,照片肯定是p的,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大家想想这件事谁才是最终受益者不就清楚了吗?】
【哟,冰清玉洁的沈美人一定是被诬陷的是吧?他那狐貍精的坯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种。】
【大家不要再讨论了,公关部已经在开紧急会议,商量要不要把聊天室炸掉,到时候大家都得完蛋!】
沈辞安划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最初的那条消息。
【办公室最新恋情曝光,秦嘉年新欢居然是他!】
附带的照片是公司的一处小园景,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上面是秦嘉年和自己。这个模糊的角度看起来,他们确实很亲密,像是接吻的前奏。
沈辞安心中波澜不惊,稍作回想,心平静气地将聊天界面关掉。
照片不是p的,而是借位。他和秦嘉年当时只是在普通说话,彼此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绝不是照片中看起来的那么亲密。
煎饼果子是顾征早起到菜市给他买的,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地很精细。等吃完了,他这才磨磨蹭蹭地进了公司。
一进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有窃窃私语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担心他的。
他顺便到前臺取件。
前臺的小姑娘踌躇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沈助理,今天你小心一点,不知道谁乱传了你的八卦,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沈辞安笑了,“我应该小心什么?”
对方还以为他不知情,拿出手机,“他们说你在和秦总谈恋爱。”
沈辞安看了一眼,波澜不惊地说:“我和秦总?我怎么不知道。”
他无意中看到前臺有捎给秦嘉年的件,顺手拿了过来。
“正巧要去研发部,我给秦总带过去。”
前臺小姑娘对他的态度感到惊讶,“沈助理,要不,你还是暂且避避嫌吧?”
沈辞安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连多余的眼神也没有,轻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找麻烦的话,那个人实在是搞错对象了。”
发照片的人目标清晰。
很明显是冲着秦嘉年去的,这样一来,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究竟是谁搞的鬼。
周围放在他身上的註意力越多,他就把研发部这个目的地暴露地越明显。
反正,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去了。
秦嘉年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他很想知道面前这位总裁究竟想干些什么。
磨砂制的玻璃门外,无数只耳朵高高竖着,谁都想知道裏面的状况。
而此时,顾征百无聊赖地坐上秦嘉年的办公桌,手裏细细把玩着一支钢笔,“听说你和我的助理传了绯闻?”
办公室裏的气压降到了冰点,钢笔时不时磕碰在桌面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响声。
然而秦嘉年面无惧色,语气平淡地说道:“顾总可别忘了,当初要我照顾辞安的人可是你。”
“是吗?我有这么说过?”顾征装起傻,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蹙眉道:“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秦嘉年没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