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终于看清了那条缝合线的全貌。
黑色的手术缝线从左侧耳后开始,沿着脖颈前侧绕了大半圈,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上方。
沈行的视线在那条缝合线上停留了两秒。
他见过太多的缝合伤口了,当法医的时候,每一具经过他手的尸体,在解剖结束后都需要缝合。
眼前这条缝合线的走向、深度和间距,都不像是自残能够造成的伤口。
自残者的刀口通常集中在手腕或者前臂内侧,就算罕见地割颈,刀口也是横向的。
但这条缝合线不是横向的,它是环形的,几乎绕了脖子一圈。
环形。
就像什么东西曾经把头和身体完全分离过,然后又重新接了回去。
“疼吗?”沈行开口。
巫小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怎么疼了......就是有时候会痒,特别是晚上。”她松开了领口,缝合线重新被病号服遮住。
沈行没有继续追问缝合线的事情。
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提问。
“你说你看到了天变成红色,那是你在梦里看到的,还是在现实中看到的?”
“现实。”巫小婷的回答很果断,“但护士说我当天下午一直都在家里......我妈也说我在家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时在外面。”
“你说你和沈鸢一起逃跑,逃跑的时候具体在哪?”
“在江边......国道那一段,有人拦住了我们......”
“拦住你们的人长什么样?”
“两个很瘦的男人......我一看到他们就睡着了,后来是在楼道里醒的,沈鸢把我拖进去的......”
沈行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巫小婷的回答同样很快。
太快了,没有任何编造时常见的眼神飘移或者前后矛盾。
她不像是在回忆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而像是在回忆一件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大约五分钟后,沈行问完了自己想问的所有问题。
他微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
巫小婷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反应。
但沈行的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
“你可以带我走吗?”
巫小婷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说出来的瞬间,她的声音反而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小。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她低着头,双手攥着病号服的下摆,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说胡话......但我真的没有疯。”
巫小婷一句接着一句,仿佛像是在脑海里面已经想过无数次这段对话一样。
“你可以不信我说的那些红色天空的事情......但你带我去做个检查,拍个片,看看我的脖子,你是法医......你能看出来这个伤口是不是自残。”
她抬起头,看着沈行。
“求你了。”
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我今天带不走你。”
沈行摇头,开口。
巫小婷的身体明显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