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准备做饭了,就把这对父女统统赶出去,嫌弃他们碍手碍脚。
“看你准备折腾出什么?”苏熠好笑地丢下一句,就抱着小豆芽出去了。
他一走,姜南瞬间放松,靠着墻壁放空半秒,然后打起精神。
姜南五年前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姜妈太能干,完全不需要女儿多做什么。也就是前两年,她有一次体检,多个指标不过关,医生建议她少吃外卖,自己试着做饭,那会儿她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好像除了工作对其他事完全提不起劲。
那会儿周怀远已经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住,她索性重新拾起生活,报了个厨艺班。在经历过切菜切到手指,油烫到手,盐当糖放等必经步骤后,顺利掌握厨艺这个技能。
那会儿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给苏熠做饭,如此一来,她更拿出十分的心力,她可看出苏熠刚才笑容裏掺杂的质疑。
姜南在厨房一呆就是一个半小时,她先把材料全部备好,然后一口气烧了五个菜,三荤两素,还熬了一锅排骨汤。
满意地看着自己这色香味俱全的菜,姜南转身打开厨房的门,一探出身子,人就楞住了。
苏熠不知何时已经换上她给他买的衬衣,浅灰色的衬衣很衬他,他传的随意,袖口挽起,最上面扣子没扣全,露出修长的脖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姜南居然读出一丝性感的味道,心裏暗嘆:本来是一件很正经的衬衫,偏偏苏熠一穿,倒是不正经了。
“咦,你发现啦。”姜南虽然觉得他穿这件衬衫非常好看,有一种慵懒随意的英俊,就好像那么安静地站着就够了。但她还有些忐忑,万一苏熠不喜欢这个颜色,或者这个款式呢。
“嗯,我试了一下尺码,正好。”苏熠虽然神色如常,可连小豆芽都能听出他今天心情很好,扯着苏熠的裤腿,小大人的说道:“其实爸爸就是想穿新衣服,才不是试尺码呢!”
苏熠看了眼女儿,但一点威力都没有,小豆芽的心思已经全在厨房散发的香味了。
姜南把菜全部端到餐桌,果然从这对父女眼中看到惊艷,得意道:“怎么样?不是瞎折腾吧。”
苏熠见她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模样,笑了笑:“看上去不错,就是不知道某人是不是又把盐当糖放,醋当酱油放了。”
姜南瞪了他一眼,噗嗤笑了,好像她曾经突发奇想给苏熠准备午餐,他推辞不得,只好一副英雄就义的模样尝了一口,至今,还记得他的表情。
小豆芽早就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小筷子和小饭碗,准备开吃,谁知被苏熠拦下,哄她道:“等等啊,爸爸先尝一下。”
姜南气笑了,小豆芽更生气,嘴巴挂油瓶了,总感觉爸爸是为了抢第一口。
苏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尝了尝。
姜南故意生气的说道:“餵,你干嘛那副表情啊!”
苏熠没说话,先咀嚼了一下,发现还真不错,才放心大胆地咀嚼咽下。
“怎么样啊?”姜南那双大眼睛裏满满的好奇,就这么撞进苏熠眼中。
“唔……还不错。”苏熠又挑了一块鱼肉,他真没想到姜南会做饭了,可想到曾经她也给另一个男人做饭,他的情绪又有些下降了。
某种程度上,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度。
“就只是不错嘛?”姜南不满。
“如果我手下那群小孩们得到一个不错的评价,他们可以庆祝三天。”苏熠说道。
“可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员工。”姜南有些委屈,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她刚刚熬汤时手烫到了,刚刚只想着做饭不觉得疼,这会儿开始刺刺的疼了。
察觉两人氛围不对劲,小豆芽捧着饭碗,小勺子挖了一块红烧肉,嚼得香喷喷的,口齿不清地说道:“好好次,好好次,我喜欢次啦!”
果然还是女儿贴心,姜南不理苏熠,一个劲儿只往小豆芽碗裏夹菜,堆成小山一样,最后还是小豆芽可怜兮兮地望着姜南:“姜妈妈,不要给我夹啦,我真的吃不下了。”
因为有小豆芽的童言童语,这对新婚夫妇的第一餐也算圆满结束。
饭后,姜南把那件新衬衫洗好烘干,后来又在家裏发现熨斗,她又顺便把衣服熨了一遍,这样苏熠明天就可以穿了。
闻着洗衣液清新的香味,想到苏熠明天穿上这件衬衫,姜南脚步欢快。
她又仔细看了一圈衣服,发现有个扣子的线居然松脱了,她从自己的行李裏翻出针线包,这针线包有些年岁,还是大学时她和朋友拼单买的。
她找到同色的线,把那颗扣子钉牢,想了想,又把一排扣子全都加工一遍,这下她才满意的把衬衣挂在衣帽间,等明天苏熠换上。
她刚站起来,就看到已经换上睡衣的小豆芽,抱着小兔子玩偶,怯生生的问:“姜妈妈,今晚还可以陪我睡吗?”
额,姜南有些为难,昨晚好像苏熠就有些不满了,那今晚……
“姜妈妈,再陪我一晚好不好,明天我就把你还给爸爸。”小豆芽白嫩的包子脸,泫然欲泣的小表情让姜南艰难地点了点头。
于是,连续两晚独守空房的男人,在黑暗中咬了咬牙,她还真当自己和她结婚,只为了给小豆芽找个妈啊!
苏熠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隔天一早,在姜南未起床前就抱着小豆芽出门了,只是生气归生气,他到底还是穿上那件姜南买的衬衫。
姜南也未在意,她一直喜欢睡懒觉,一觉醒来家裏没人是常事。
只是,当晚上没看到小豆芽时,她奇怪了一下,苏熠解释说,小豆芽的外公想她了,接回去住几天,姜南觉得很正常,也并未在意。
不过,她所有的粉饰太平和假装若无其事,都在苏熠换下那件衬衫时,轰然倒塌。
那件衬衫不是她买的那件,连上面残留的味道都不是一样的。
姜南站在卫生间内,有一秒的绝望,那种绝望像是一种宣判,那个结果是自己一直清楚知道,却无法面对的。
还有那天陈清的笑脸,像一幕电影不停重覆昨天的情节。
姜南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憋住,拿着衬衫就冲到苏熠的书房。
苏熠今天送走小豆芽,集中精力办公,明显是藏了其他心思,这会儿突然见到姜南脸色惨白的推开书房门,一下楞住了。
姜南决定先发制人,举起手裏的衬衫,“这件衬衫喜欢吗?”
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苏熠收起手裏的钢笔和文件夹,心下微动,面上分毫不显:“很喜欢。”
就这么一句,姜南突然就炸了,脸色也因为过于气愤而变得潮红:“你骗人,你根本就不喜欢。”
苏熠真是摸不着头绪,有些焦躁,但依旧压下那份暴躁。
“你知道我不说谎,我确实很喜欢。”苏熠又重覆一遍,见她依旧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那些焦躁只剩下头疼苦恼。
“那你说,为什么你没有穿我送你的那件。”
“这件就是……”苏熠已经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到姜南面前,无奈又认命的嘆了口气。
姜南坚持这件并不是她送的那件衬衫,不是的,她认得出来。
“这不是那件,不是的。”
“姜南,你听我说……”
“你是要告诉我,其实你不喜欢我买的衣服,或者你压根就不愿意穿,所以你就换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穿上。好,你说,你说这件是不是陈清给你的?”
姜南的模样有些歇斯底裏,她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巨大的波动,从昨天开始,就有一个巨大的石头压在她心底,现在她只能用力把石头推开。
“是的。”
姜南就看到苏熠的嘴唇,一张一合,却说出她最不想听的话,姜南把衣服劈头盖脸扔到苏熠脸上,转身就跑了。
还是一吵架就转身跑的坏毛病,苏熠早就下意识地扯住她的胳膊,突然有一秒的庆幸,幸好小豆芽今晚不在,不然看到两人这样,估计要吓哭了。
他不过一个分神,姜南就跑出去了。
今晚大概连老天爷都在帮姜南,运气站在她这边,苏熠追出来时,电梯刚好关上,他只来得及看到姜南那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
一层一户的设计,也只有一部电梯可用,苏熠眼睁睁看着电梯到一层一层往下,然后再上来。等他追到楼下,姜南已经没了踪迹。
苏熠狠狠踹了一脚小区的灌木丛,才惊觉穿着拖鞋就下来,忍着剧痛,跑到地下车库。
他坐进车子,立刻给姜南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十秒,然后被挂断。
即便被挂断,苏熠还是心松了松,带着手机就好。
如果到这一刻,他还看不清自己,那就真是傻瓜了,什么投资,什么为孩子找个妈,什么不想认识其他女人,不过都是借口,就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他不甘心就那么轻松地原谅她曾经对他们爱情的放弃。
苏熠车子开得飞快,却又漫无目的,他每隔几分钟就拨一通电话,每次无一例外都是被挂断。到后面他没办法,便给姜妈打了通电话。
姜妈很快接通,语气中透着一股轻快,显然并不知道两人吵架的事情,苏熠也只能假装无事,只说朋友送了一些燕窝,明天给他们送去一些。
姜妈欢欢喜喜的挂断电话,苏熠是艰涩地说了声“再见”。
没有回家,那会去哪儿?
苏熠开车在清宁市转了一小时,也未发现姜南的足迹,他去了两人的大学,学校大门紧锁,暑假显然没人。他又走过两人曾经爱去的那家书店,早就改成了一家花店,压根没有姜南的踪迹。
直到这一刻,苏熠才真正开始慌张,才发现原来对现在的姜南,自己知之甚少,五年后她还有哪些朋友,爱去的地方,他全都不知道。
他又怕又气,如果姜南现在在她面前,他一定上去狠狠揉她一顿,然后再狠狠抱住她,不让她再随便乱跑。
可现在眼前空空,哪有半个人影。
苏熠也累了,索性把车停在路边,车窗人影擦过,他总下意识地看一眼。
找一圈都找不到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车窗旁,他暗笑自己的不理智。从车子的暗格裏摸出一只烟,点燃,然后吸了一口。
他原先不太爱抽烟,只在最初姜南离开的那一年,他疯狂抽烟,后来小豆芽出生,妻子去世,他才渐渐戒烟,这会儿,他也只是闻了闻烟味,只咬着烟蒂过了会儿干瘾。
闭着眼睛,感受着晚风,想着再休息一分钟就继续找人,把清宁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找着人。
又有三两人从车窗而过,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乘着晚风传到苏熠耳畔。
“你看到微博了吗?新区那边的高架桥倒了,压了好几辆车。”
“对啊,好惨啊,你看这个车头都压扁了,还是一辆出租车,直接压成两半了。”
“真的是死神一秒到来,哎……政府今晚有的忙了……”
后面断断续续的话,苏熠听不真切了,但思绪一下就乱了,那处高架桥是清宁市交通枢纽,尤其是早晨通勤时间,基本都会车满为患。
苏熠待会儿就要往那个方向,大概距离出事路段也就五分钟的车程。
突然,丢一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姜南。
那铃声在此刻的苏熠眼中突然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路人的话,那高架桥下还压着一辆出租车……
苏熠缓缓呼出一口气,在铃声濒临结束之际,他才抓起手机。
“餵?”
今晚还有下半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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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蝶
19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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