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镶金的牌匾上镌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永安侯府。
府内肃穆,其中一个院子挂满了白幡,灵枢停放在院中,上书陶长鹤三字。
棺木前,一个让霍栩瞠目结舌的小小身影在棺木前跪得笔直。
一张还未长开的娃娃脸,却已然有了如今面无表情的雏形,一双墨眸漠然望着面前的灵堂。
那是,严韬?!
画面继续变幻,她看到不及马腿高的小少年被高大的男人逼着上马,马儿受惊险些将他摔下;又看到演武场上,男人执钝剑攻来,凌厉的剑风一下下抽在小奶娃胳膊上、背上,直到他痛极了拼命举起那几乎比他还重的剑来抵挡,男人还继续厉叱着“太慢!再来!”。
“男子汉大丈夫,天天哭着找娘能有什么出息!白瞎了一身天赋!”
刮风,下雨,雷暴,大雪。
少年仿佛没有痛感的木头人,在近乎变态的压抑中漠然求生。
不过这样的魔鬼训练是有效果的,小少年本就根骨扎实,天赋异禀,如此一来,在三岁时便能同五岁的哥哥打成平手,然后在下一年彻底将之抛诸身后,望尘莫及。
然而骄傲的嫡长子怎能忍得了如此屈辱。
画面再次转回清北山下的小树林,弟弟被一个人丢在黢黑而危险密布的丛林,摸爬滚打满身狼狈,多亏碰到了一队经过的宿营者,才能活着走出去。
可好景不长,小少年被小女孩儿依依不舍地送别没多久,便被一双幕后黑手一把推下了悬崖。
陡峭的崖壁,失重的惊恐,无依无靠。
飞速向上的岩壁交杂着藤蔓,割破脸颊的空气让人喘不上气来!
“!!!”
榻上的女孩儿眼皮剧烈颤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
屋内,静悄悄的,沈默如同让人窒息的坠落,一把擒住了她的咽喉。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即使如此眼前依旧一阵阵发黑。
撑着沈重的身子爬起来,霍栩昏昏沈沈地下地,想去找口凉茶醒醒神,探手抓茶杯时却一把抓了空。
啪!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她直觉这声音应当很大、很刺耳,可听来却十分遥远,仿佛隔着十几层棉布包。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实在是乱哄哄的,什么也听不清。
在不知名的远处,在脑海的最深处藏了十一年的那些画面,那些被大人们打成是幻觉、后来便不再出现的画面,再次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女人不顾榻上孕妇压抑地倒抽凉气,不顾丫鬟磕头求她快些去请郎中,只是用尖刻的声音嘲讽道:“产婆已经在路上了,再等等吧。”
再等等。
再等等就是一尸两命。
到最后,似乎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闯了进来,黑压压地挡住了所有视线。
婴儿嘹亮的啼哭声终于想起,她听到产婆尾音婉转地报喜: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喜获麟儿!”
方才那个卡着产婆的恶毒女人也只得佯装慈爱道:“便依侯爷之前所言,唤他泽川吧!”
侯爷,麟儿?泽川?
霍栩蹙着眉头觉得不大对,这不是她出生时的场景吗?那男人是清平王,女人是闫氏啊?怎么变成了侯爷和麟儿?
“好,”她听到男人低沈的声音,“永安侯府的第二个儿子,就叫严泽川。”
霍栩:“!!!”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几乎瞬间将霍栩的神智冲了回来,她试图继续往下听,那原本被挡在棉花套外面的呼喊声却骤然大了起来。
“公主?公主!您别吓玉儿啊公主!”
一阵清冽的薄荷味道直冲鼻腔,霍栩被激得浑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内已经没了药香的烟雾缭绕,塌边围了一圈人,可霍栩第一眼,便从人缝中望向了窗外。
一道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裏,沈默得如同石像。
十一年,为了一只兔子哭哭啼啼的小狗妖,长成了俊朗可靠的少年郎,但早已浸在血液裏的那些委屈和恨意,却依旧刻骨铭心。
“出去。”霍栩嘶哑着声音冲凑过来的玉儿道,目光却一瞬不错地盯着那个身影。
玉儿还没反应过来,那窗外的少年便率先想跑了。
他动作僵硬,落荒而逃,然而身后突然传来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声。
“严韬,你留下。”
话音落下,屋内登时一片寂静,郎中和众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窗外。
被这么多人盯着,逃跑才是最引人遐想的行为。
严韬只得硬着头皮进了霍栩的屋子,却也只能停在裏屋门口,不敢涉足闺房。
霍栩无奈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挥开玉儿要扶她的胳膊,下榻往外面走去。
“我自己可以,你们都出去。”她命令道。
玉儿不情不愿,可看着霍栩精神确实好了不少,走路稳稳当当,也只得领着郎中先行退了出去。
屋门阖上,外堂茶桌旁,霍栩往前进一步,严韬便控制不住地往后退。
“怕什么?”霍栩语气中不辨喜怒。
严韬喉咙哽得厉害,垂着眸子什么都说不出。
不知为何,被面前女孩儿这样盯着,他莫名有一种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的感觉。
“公,公主,我,对不起。”干涩的声音结结巴巴挤出了一句道歉。
却听闻女孩儿一声轻笑。
玉手轻抬,下一刻肆无忌惮地按在了他心口。
“严韬,给你一年半的时间,永安侯府,可以拿回来吗。”
严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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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严韬:马甲没了好冷啊,想要公主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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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咕咕语:说好了昨晚更的,可我的眼皮它不听使唤!)
(人话:对不起我码着码着脑袋一偏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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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磨刀霍霍,下次再咕怎么办?)
(咕咕语:不会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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