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再次鼓足勇气与严韬对视,这次,方才那灭顶般的压迫感如同泡沫般消失不见,面前的仿佛就是一个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侍卫而已。
没见过世面的严韬欲言又止,先望向了霍栩,见到对方点头后,才不甚有底气地道:
“属下自四岁记事起,便跟在流民队伍裏四处流浪,无父无母,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
自记事起便一个人流浪?
严明礼疑心再起,追问道:“那这严姓,不知是哪个字,又是何人所赐?”
“姓氏是流民队伍裏一位老伯给我的,不过他只会说,不会写,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个严。”严韬仔细解释道:“是后来我在京郊被长荣公主收留,听闻府中侧妃娘娘姓门三闫,我不敢与主人家共姓,便说自己姓严肃的严了。”
前半段说辞清平王府也是听过的,而且专门找人去核实过,确认严韬来历清白才将之留在府中,不过这后半段倒是第一次听闻。
屋内气氛因为严明礼的追根刨底有些诡异,一时间无人敢接话。
女孩儿清朗的笑声在这时响起,她似笑非笑地望向严明礼,意味不明道:“严公子问得这么清楚,是否也同我那庶母一般,是家中有忌讳,不行他人与永安侯府同姓?”
这话可谓是棉裏带刀,严姓也算大姓,世间姓严之人不知凡几,皇帝都不敢禁止百姓与之同姓,更何况区区永安侯府?
严明礼本就心虚,闻言额上渗出些冷汗,赶忙干笑着解释并无此意。
清平王也适时加入进来,催促厨房可以上菜了,结束了这场荒诞又诡异的初见。
严明礼定下心神,目光不由地再次飘向霍栩。方才虽然被对方捻住错处戳了两下,可之后回味起来却是酥中带麻,很是够劲。
小姑娘着实机灵,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中,不仅可以让永安侯府借清平王府的势,还可以帮他将府内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可惜身上还带点刺。
不过不打紧,这刺也就在娘家的时候能戳戳人,等娶回了永安侯府,哪怕她还是不肯将刺收回去,也只能任凭他一根根磨平或者拔掉。
严明礼已经不知不觉间在畅想他和霍栩的婚后生活了,一顿午膳就这样接近尾声。
饭后,严明礼便主动告辞,毕竟他来京中的主要任务是替父寻医,来见清平王都是独自一人偷摸着来的,否则若是被疑心极重的皇帝发现了,谁都讨不了好。
霍栩被清平王带着亲自送严明礼离开,之后便打算要回自己的院子了,却又被清平王叫住。
女孩儿眸子微瞇,其中尽是不耐烦。
她心知肚明清平王叫住她是要做什么,她想让清平王自己钻被子裏做他的春秋大梦,只是她更不耐烦因为一时矛盾同清平王吵一通毫无意义的架,只得耐着性子听他废话。
果然,对方面上带着慈父的笑容,开口便是:“觉得严世子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重要吗?
霍栩很想这样嘲讽一句,但最后只是乖巧地微微一笑道:“还得再看看。”
还得再看看,究竟是要和平摊牌,还是暴力劝退呢?
清平王可不知霍栩的想法,他眼睛一亮,还得再看看那就是第一印象还可以,要进一步考察的意思了?
他此前还担忧霍栩不肯嫁人,定是会大闹一通的,不想突然这么好说话。
“好,那就再看看,不急。”清平王捻着胡子,笑瞇瞇道:“世子在京中呆一月有余,待你生辰,父王请他参宴,再好好相看,啊?”
清平王如释重负地拍了下霍栩的肩膀,然后美滋滋回了书房。
霍栩望着清平王的背影消失,嘴角挑起讥讽的弧度。
殊不知身后,严韬望着她的背影,紧紧抿起了唇角。
她想再看看?看什么?严明礼那纨绔废物有什么可看的!
少年轻轻攥起了拳头。
是夜,月黑风高,东坊市的盛桐客栈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小贼哪裏跑!”
叮铃咣啷搅乱了静谧夜色,木板断裂与瓷器迸裂声搅成一滩乱奏。
一刻钟后,巡逻的卫兵带着京兆府尹的捕快方才赶到,战斗却已然结束,徒留满地狼藉,还有……
“这,这位是……”
领头的捕快望着面前这位明显被众星捧月,却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带血、爹娘不认的报案人,心中啧了一声:
永安侯府的面子算是丢完喽。
--------------------
作者有话要说:
严明礼:玫瑰的刺就得一根根拔掉。
严侍卫活动了下手腕:呵,还是暴力劝退叭。
绿地缕金罗结带——南宋范成大《沈家店道傍棣棠花》
求收藏求评论ww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