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韬顿住步子。
他鲜少见霍栩如此冷肃的时候。
只是,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方才她是故意在严明礼身上留下鞋印,是为了……
为了他?
“可是!”严韬还想再说些什么。
“严韬,我知道你是因为那劳什子的世子非礼我才揍他的,可这不能公之于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霍栩截断他的话。
“所以若你真的蹦出来,这便是‘无故’以下犯上,哪怕死罪可免,严明礼也绝不可能放过你。”
“随他想怎么报覆,但公主万万不可。”
“怎么报覆都行?”女孩儿面色不愈,抱起双臂道,“若他执意要将你扭送官府问罪,清平王府不会保你,此前向你抛出橄榄枝的皇帝碍于永安侯府的兵权,也不会再保你,那么按大梁律例……”
“他会将你发配边疆,会你离开王府,离开京城,离开……”
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太奇怪了,霍栩险险将之咬在了舌尖没有脱口出口,握住的手心汗津津的。
“你自己想想吧。”女孩儿话罢,逃也似地转身离开了。
身后,严韬默默望了霍栩的背影几息,默默转身钻回假山洞裏,然后将头深深埋进膝间,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滚烫的耳朵。
[若他要你离开王府,离开京城……]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不想你离开王府,离开京城,离开我]似的。
见鬼!他是疯了吗?!
在洞裏呆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竹林外的喧闹声开始向林子裏蔓延。
严韬清楚,贺卿定然不会相信是霍栩将严明礼揍成了这副模样,现在是派人来竹林裏搜真正的凶手了。
不过他是一点不急的,毕竟……
头顶假山上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鞋底摩擦粗糙石面。
严韬:“……咳!”
那脚步声一顿,瞬间从山上跳了下来。
四叔:“……艹。”不小心踩在了小主子的头顶!
四叔一脸微妙地看着严韬从那半人高的洞裏钻出来,长吸了一口气嘆道:“果然是你!”
四叔方才暗中赶到现场,瞧着严明礼那一副凄惨模样心中便是一咯噔。
只是这少年轻功顶绝,藏身细竹之上不好吗?为什么要躲在这么个臟兮兮的洞裏?
不过严韬显然没有探讨这个问题的兴致,他定定瞧着面前的男人,他在等着四叔的解释。
解释四叔为什么在严明礼试图强迫霍栩时,没有想办法拦一下。
“我当时没在他那裏,”四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知道的,严明礼觉得我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人,所以向来不信任我,来办这么重要的事之前,他怎么可能不把我支开?”
严韬眸子微瞇,又盯了四叔一阵,外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恐怕很快就要找过来了。
“水囊和衣裳给我,四叔去将人引开便好。”少年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却也没说自己究竟信不信四叔所言。
四叔动作干脆,先将腰间水囊递过去让严韬将拳头上的血迹洗干凈,又将自己的灰色外袍脱下,露出裏面的一身夜行衣,他将夜行衣褪给严韬,再将自己的外套反过来穿好。
那外套外面是灰色,裏面却是藏青色,夜色昏暗,穿上后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那边有人!”呼喝声终于响起。
四叔话不多说,迅速扯出另一块黑巾蒙面,作势便要离开,却突然被严韬按住了肩膀。
少年似是在思索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口道:“关于二皇子,麻烦四叔帮我打听些他的情况。”
“?”四叔挑眉不解,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四叔颔首应下,脚下微踩,如惊鸿掠起,竟然大剌剌地踩着来搜查的人的头顶,嚣张逃逸。
严韬在后面冷眼看着一群人闹哄哄地追远,心中松了口气。
严明礼醒来后,或许会怀疑袭击他的人是严韬,但终归会被王府派来搜查凶手的人的描述所打消,毕竟四叔无论是身形还是乖张的行事风格,都与严韬相去甚远。
不过若严明礼够聪明,或许也会想到严韬还有帮手,但他打死也不会联系到四叔,毕竟四叔的不在场证明是他为了支开四叔亲口吩咐的。
这个闷亏,他恐怕只能咬牙咽下去了。
严韬拿好褪下的臟衣裳,运起轻功,脚尖在茂盛竹枝上轻点,朝着相反方向飘然离去。
只是明明都是在竹林中躲避搜查,此时的少年心中却有些怅然若失。
比起早些时候同霍栩一起跑进竹林,此时的情况其实更从容,更大快人心,可……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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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霍栩:你打算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严韬疯狂摇头:不管兵折不折,夫人坚决不能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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