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捅破窗纸
“严韬,给你一年半的时间,永安侯府,可以拿回来吗。”
严韬:!!!
严韬:“……”
少年措手不及,根本藏不住面上的震惊,猛地抬首,然后猝不及防地掉进了女孩儿泛着荧光的眸光中。
浑身冰凉,唯有被对方手掌触碰的地方烫得发慌。
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
她说,永安侯府。
还说,要拿“回来”。
一系列信息砸得严韬晕头转向,呼吸都暂时停驻,大脑难得宕机,短短三个线头,却不知该从何处理起。
半晌才彻底确认,自己的身份不知为什么暴露了。
李承戌、严明礼这些人都无法确定他的身份,可霍栩竟然知道了?
如果是理智的严韬,大概会先处理这个严肃的问题,可眼下……
他莫名确定,眼前这人绝不会害他。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一年前树林深处的初遇,少年小犬一般,懵懂地望着霍栩发呆。
霍栩坦然与他对视,却在一瞬间错觉,少年脑袋上好似下一秒就要鼓出两只小山包似的雪白耳朵,因为太过震惊倏地立起,在呼吸间微微颤抖。
若非掌下的心跳重过擂鼓,感觉十分奇妙,让她有些不舍,她真想踮起脚尖来摸摸他的发顶,看是不是真的会长出毛茸茸的小耳朵来。
不知是不是霍栩的目光太过认真,以至于掺杂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暧昧,少年喉间控制不住地滚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面前人樱粉的唇上,然后仓惶地偏开视线。
严韬!你在想什么?!
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一下快过一下,仿佛彼此追赶着要从胸腔裏跳出来。
少年对自己的龌龊心思羞愧万分,试图说些什么转移话题,然而他大概是太过紧张——
“嗯……”
喉咙不清不楚地将字节拦在裏面,变成了意味不明地哼哼声。
像极了,不甚满足的撒娇声一样。
严韬:“……”
霍栩:“……”
室内一片寂静,尴尬蔓延,女孩儿脸颊微红,被蛇咬了似的猛然将手抬了起来,可不知中途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放了回去。
——只是原本坦荡的目光也变得闪躲起来,另一只手汗津津地攥着裙角。
可惜严韬并没有註意到。
他已经在“想死”和“非常想死”两种状态中徘徊许久,想闪身躲开女孩儿的手,腿脚却显然不想这样做,耳朵、脸颊连带着脖子都红成了煮熟的大虾,最后彻底麻木。
少年认命般地轻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公主怎么会知道,我和永安侯府的关系?”
霍栩被他一句话拉回正题,闻言略带惊讶地抬眸瞥了他一眼,莞尔道:“你这是承认了吗?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不知道公主这话什么意思’之类的来装傻搪塞我呢。”
毕竟一年前霍栩也问过他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严韬就是糊弄过去的,所以这次她才想要通过严韬的心跳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严韬:“……”对啊!他脑子裏是灌了糨糊吗?!
霍栩瞧着少年的窘迫,嘴角笑意却是逐渐敛去。
他果然是承认了,那也就是说……
梦中的场景都是千真万确发生过的了。
严泽川,那是永安侯给他取的名字,他不想要,于是给自己改了一个单字“韬”。
永安侯府中飞舞的白幡下,“陶长鹤”三字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啊……
女孩儿心中轻讶一声,鼻子猛地一酸,几乎要沁出泪来。
豪门勋贵,母亲早逝,父亲眼中有权势,有声名,就是没有他面前那个活生生的孩子。
她唯一比严韬幸运的,只是性别。
严韬不过是个侯府庶子,都险些幼年夭折,若她也是个男孩儿,还是嫡母所出,恐怕也早早便被闫氏扼杀在摇篮裏了吧。
严韬还在懊悔,却突然察觉原本覆在自己心口的手撤了去。
他微怔,一瞬间只觉心口空荡荡的,怅然若失,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凉丝丝地让他打了个寒颤。
可下一秒,那只手在眼前放大,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够到了他的发顶,轻轻拍了拍他的发冠。
女孩儿虽然个头只到他胸口,却费力地踮起脚,探长胳膊,摸了摸他的头。
“我很抱歉,之前把你当成父王的帮凶,欺负了你那么多年,”女孩儿垂眸道:“这些年,很辛苦吧。”
严韬:“……”
小栩……
女孩儿掌心的温度仿佛透过每一根头发丝沁入骨髓,让他身子一软。
从没有人这么做过。
哦不,应该是自从母亲去世后,便再没有人这么做过了。
少年喉咙梗住,酸酸胀胀得好像硬咽了一个鸡蛋进去。
一个人的时候从不觉得委屈,可一旦身边有了另一个人,方知晓所谓坚强不过是纸糊的窗子——
一戳便要碎成了粉末。
思绪控制不住地飘回十一载前,树林裏,他也是见到霍栩的那一瞬间,便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
那时的他,便是将霍栩当成和他一样被丢进树林裏的小娃娃,才没控制住情绪。
少年低下头,努力让眼眶不要酸胀发红,耳边突然传来霍栩的笑声。
“所以,我的问题,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什么?”严韬思绪全在女孩儿摸着他脑袋的手上,哪裏还记得之前她问过什么,呆了半晌才想起来。
“一年半,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