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离重逢
时间一闪而逝,眨眼便是十月初六。
虽说两天后才拔营,可明日上午便需去东大营报道,这还是看在清平王府的份上,不然会更早。
于是霍栩算着时间,打算在今晚给严韬摆一个简单的送行宴,预祝他在幽州一切顺利。
席面不大,只是院裏的一张小石桌,却同十一年前莫州树林中一模一样——都是涮肉。
铜锅、银炭、盛桐酒楼主厨亲自片出的牛羊肉片,薄如蝉翼,夹起一片置于阳光下,都能透过肉片看到对面,在滚水裏一涮便熟。
当然了,还有那只必不可少的兔子。
霍栩亲自去盛桐的后院挑了一只肉质紧实的草原兔,打算到时让王府的厨子收拾一下烤来吃。
初冬的夜裏,围着炭火,飘着肉香,吹着恰到好处的夜风,别提多美了。
也算是为他们刚确认关系便要分离的坎坷情路稍加安慰。
一切都在晌午时分准备就绪,可谁知,半下午的时候,就在霍栩打算告诉严韬,给他准备了惊喜的时候,宫中突然来人,还指名道姓地要见长荣公主。
茶厅中,紫袍中官宣读口谕:
“今逢河北道莫州,清北少林寺高僧游历至京都,受陛下召见。陛下思及清平王府与清北少林寺因缘匪浅,特邀清平王携其女长荣公主,一同入宫参禅。”
霍栩本就对清北少林寺当年给她母亲的极端药方无甚好感,这一遭更是抵触得很。
然皇命如此,霍栩心中怒骂,也只得遵令。
而严韬眼下已不再是霍栩的亲卫,自然不会同她一起去。
没了严韬随时戒备,霍栩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她心中暗暗祈祷可以早些结束,回去同严韬一起享受最后一夜的铜锅涮肉。
可俗话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没什么。
这禅参了半日都没完,最后被皇帝一句“辛苦了”,弄得连夜都只能留在宫中过。
霍栩只得第二日起了大早,准备向皇帝和那所谓高僧请安后,紧赶慢赶至少要见到严韬远行前的最后一面。
可那高僧偏是见了她便高深莫测地摇头又颔首,分明有什么话要说,可问他时又摆摆手道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弄得霍栩进退维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直折腾到日上三竿,那高僧终于看出了霍栩的归心似箭,开口道:“贫僧观施主面相,似有他事,不若,施主请便?”
霍栩:“……”她有事还用看面相吗?几个大字已经写脸上了好吗!
然而霍栩还是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终于得以退出大殿。
身后隐约传来一声悠扬佛号。
“阿弥陀佛,小施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谁想跟您老后会有期呢?
霍栩只当对方是在套近乎,才懒得搭理,装作没听见,出了殿门不远便开始小跑,出了宫更是一路催着马夫紧赶慢赶着回府。
“严韬!”
霍栩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直接跑到了严韬的屋门口,然而……
屋内已是空空如也。
衣柜裏新为他购置的保暖短打、软甲,还有那柄刀,统统不见了踪影。
严韬屋中本就没什么个人用品,如今人一走,这屋子竟像是从没人住过一般,少年的痕迹丝毫不剩。
冬日的凉风顺着大敞的屋门穿堂而入,激得霍栩一个哆嗦。
身后玉儿赶忙上前,替她紧了紧狐皮披风。
雪白的绒毛蹭着女孩儿的脸颊有些痒,霍栩却是鼻子一酸,闷闷不乐地嘟囔道:“幽州比京城还冷,我忘记给他挑一件大氅了。”
“公主……”玉儿瞧着霍栩皱着的小鼻子,安慰道:“严侍卫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您,这屋裏没人气儿,呆的时间长了小心着凉,先回院子吧。”
霍栩还想再坐一会儿,可又觉得睹物思情实在不好受,只得轻嘆一声,转身离开。
可还没迈出第一步,步子便骤然顿住。
“谁!”
霍栩厉喝一声,吓了玉儿一跳。
玉儿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正打算说霍栩该不是看错了,便见女孩儿猛地仰首,盯向两人正头顶的房梁。
“嘶,被发现了啊。”
男人居高临下,露出足以让霍栩合不上下巴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
“呦,小丫头,还记得我吗?”
阳光斜射过房梁,随着男人站起身,在地板上延伸出一道阴影。
“你……大叔?”霍栩失声惊呼,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捂住了身旁马上就要喊人的玉儿的嘴。
房梁上的人,可不正是去年同一时间,被大雪困在东郊山林时,救了她和严韬的那个猎户吗?
可他怎么在严韬的屋子裏,还躲在房梁上!
他又是怎么进来防卫森严的清平王府的?
霍栩心中满是问号,七叔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七叔是跟着永安侯一起回京的,时隔半年多,他和四叔终于回到了各自熟悉的地盘。
只是七叔原本打算护送严韬到幽州,以防严明礼背后使绊子。
谁知霍栩拼了自己的婚事替严韬铺好了路,倒让七叔的存在有些鸡肋了。于是当严韬提出要七叔留在京城保护霍栩时,七叔没有太多犹豫便应了下来。
不过他没打算这么早现身倒是真的,只是……
“我呢,是来告知公主殿下一件事的,”七叔从高达四米的房梁上落下,如同猫儿般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此人轻功绝顶!
霍栩心中的惊骇又多一层。
“什么事?”女孩儿稳下心情,好奇问道。
“关于严韬,”七叔面上露出几分无奈,轻笑道:“公主恐怕还不知道,那小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吧。”
啊,生日!
霍栩心中一惊,有些愧疚。
她自己的生日从未有什么好事发生,所以对此事也不怎么看重,倒是忘了严韬……
唉!
女孩儿懊恼极了,秀气的眉毛皱起,十分可爱。
七叔认真端详了一会儿霍栩的神色,嘴角露出温和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字条交给霍栩。
“不见不散。”
话音落下,七叔脚尖轻点,朝后倒跃几步,然后一闪身消失在了窗外。
玉儿全程目瞪口呆,惊得近乎失声,而一旁的霍栩已经拆了纸条。
[十月初九。]
纸条正面就写了这一个日期,可翻过去后,还跟了一句话:
[东大营开拔第一夜,宿营于牛首山脚下。]
霍栩:?
留这么一句话,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