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远峰一呵斥,那年轻人这才稍微镇定了一些,有些迟疑。
秦远峰看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压了压火气,继续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那年轻人心虚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这才把嘴凑到秦远峰耳边,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
“科长,我,我枪丢了。”
听到这话,秦远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枪丢了?这可不是小事。
他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道。
“枪?谁给你批的枪?”
“你说清楚,枪怎么没的?”
“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那年轻人被他这一抓吓得一哆嗦,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慌慌张张地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年轻人叫刘向阳,刚上班不久,是托了关系进来的。
年轻人,天天看着科里的人配枪出任务,觉得新鲜又威风。
他有个发小,听说保卫科配枪,就整天撺掇他,说一起去后山林子里打个黑瞎子回来,长长见识,正好也显摆显摆威风。
刘向阳也是个爱玩爱炫耀的主,一听这提议,正中下怀,当即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
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定了下来。
至于这枪能拿到手,则是因为这年代枪支管理还不算特别严格。
枪柜的仓管一看是刘向阳这个新来的关系户,他又搬出外出任务的名头,仓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卖个人情让他把枪领走了。
结果,这俩人都是愣头青,嘴上吹得厉害,实际上啥本事没有。
拿了枪,俩人便溜达到了山上,还真就撞上了黑瞎子。
那大家伙一露面,人立起来一吼,别说打熊了,他那个发小当场就吓破了胆,扭头就跑。
刘向阳比他发小稍微强点,但也腿肚子直抽抽,胡乱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黑瞎子身边,没有伤到要害,但却激怒了黑瞎子,它吼叫一声就朝他追来。
看到同伴跑了,黑瞎子又迅速逼近。
他心里也彻底慌了,想也不想也撒腿就跑。
慌乱之中,光顾着逃命,手里的枪也顾不上了,也不知道是掉在了哪里。
等跑回林场,他才发现手里空空如也,这才慌了神。
说到这,他虽然脸色如丧考妣,但还忍不住骂了几句。
“奶奶的,那孙子太不讲义气了,说好的一起,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回头见了他,我非得锤死他不可。”
听到这,秦远峰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说实话,他对这个走关系进来的小子本就不抱啥期望,但没想到这小子刚来两天就给自己惹事。
而且这家伙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真遇上事了,这么不顶用,一点担当都没有。
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夸这小子命大,愣头青一个,碰上黑瞎子都能囫囵个儿地跑回来。
还是该先给他一巴掌,骂他个狗血淋头。
眼下这个时候,枪这东西,私底下的管控倒没后世那么严格。
只要经林业部门批准,公安机关批准发证,到专门的供销社都能买到枪。
当然,这算是麻烦的,这个时期,民间无证持枪的比较多。
这时期民间甚至有不少制枪的黑作坊和老毛子那边走私过来的枪。
可关键是,丢的这枪是公家的,是有备案的。
这要是找不回来,事情可就大了。
刘向阳这身衣服搞不好穿不成了,还得受处分。
而自己作为他的顶头上司,也免不了要吃瓜落,少不了一顿批评和检讨。
更头疼的是,这小子的叔叔在镇上不大不小也是个干部,当初人也是他亲自点头打招呼进来的,不能一点面子不给。
秦远峰皱着眉头,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思索片刻,他决定先去山上看看。
这事儿不能声张,要是能悄悄把枪寻回来是最好,万一寻不回来,再想别的法子。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等着他的许明远,脸上挤出一丝歉意。
“小远,你也看到了,我这儿出了点急事,今天怕是不能送你了。”
“你和春生先回去吧。”
“等回头我休了假,再跟你姐回去看看咱爹咱娘。”
许明远闻言摆了摆手,表示理解,“姐夫,你忙你的,正事要紧。”
事情有轻重缓急,他知道分寸。
不过,想到有黑瞎子的踪迹时,许明远心中一动。
他带着枪出门,一是为了防身,二就是有些手痒,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开几枪。
眼下这不是正好的机会。
他主动开口道,“姐夫,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多个人,也能多双眼睛,找起来也能快点。”
听到这话,秦远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虽然许明远来这一趟让他改观不少,但他下意识还觉得带许明远上山靠不住,自己还要分心照顾。
许明远看出了姐夫的顾虑,也不多废话。
他直接转身走到自己的马车旁,从车斗的一个麻袋底下,拿出了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当着秦远峰的面,解开布,露出里面那把被许明远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撅把子。
许明远掂了掂手里的枪,看向秦远峰,解释道。
“姐夫,我带枪了,不怕遇到黑瞎子。”
“我跟春生最近没少往山上跑,不用你操心我们俩的安全,我俩有自保手段。”
秦远峰闻言沉吟片刻。
小舅子这话说的倒是在理,丢枪这事儿不光彩,自己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带科里的人去找。
带着自己小舅子和春生跟着,倒是能多两双眼睛,找起来的确能快些。
而且仔细想了想,许明远这一天下来给他的感觉,性子上确实比以前靠谱了不少。
想到这,他点点头,“成,小远,那就辛苦你和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