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人虽然多,但大家伙儿篮子里装的多是些普通的草药山货,都是大路货,没啥值钱的。
像他这样带着人参和熊胆这种稀罕玩意的,一个都没有。
他稍稍放心了些,这才走到了队伍后面排队。
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他便正好观察起了柜台里的情况。
发现当班的还是个熟人,正是上次那个想在价格上拿捏他,捞油水的年轻人小赵。
这会儿,小赵正翻着白眼,给一个老大爷称山货,嘴里还挑三拣四。
“大爷,你这东西潮气也太重了,拿在手里都发软。”
“按规矩,去个皮还得扣二两水分称。”
“行就行,不行你拿回去再晒两天。”
那大爷搓着手,很是无奈,这年头交通不便,来一趟县城不容易,虽然价格少了点,但最后也只能点头。
“行,同志,就按你说的称吧。”
队伍不紧不慢地向前挪动,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了许明远。
小赵头也没抬,“来卖啥的?东西拿出来过称。”
这家伙估摸着是平日见的顾客多,压根没认出许明远来。
许明远知道这家伙是个压价惯犯,并不想让自己的东西过他的手。
而且这会收购站人多眼杂,不想把人参拿出来惹人眼红,自然不愿按照他说的做。
“同志,我和你们李主任约好了,麻烦帮我叫一下他。”
小赵一听,手里的账本啪地一合,顿时不乐意了,“嘿,你这人好大口气?”
“我们李主任一天天忙得很,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有什么东西直接拿出来我看,这柜台上的事儿我都能做主。”
许明远还没接茬,身后排着队等着卖货的中年人忍不住催促道。
“小同志,人家工作人员都说能做主了,你就给他先看看,别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啊。”
许明远没搭理他,也没有要掏东西的意思。
柜台前这些争执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传到了后面屋里。
后面门帘被掀开,李卫军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大概是想看看外面在吵什么。
他目光一扫,落在许明远身上,眼神顿时一亮。
许明远来他这里卖过不少宝贝,是他的优质顾客,他立马认出了许明远。
说着,他立马走了出来,很是热络,“小同志是你啊。”
“来来来,咱们去我办公室里谈。”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小赵脸拉得老长,中年男人更是傻了眼。
办公室里,李卫军先给许明远倒了杯水,忍不住寒暄道。
“小同志,你今天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最近这段时间,明明是出山货的旺季,可来站里交货的人比起往年少了不少。
“市里刚压下来的指标一直完不成,我都快愁死了。”
“快给我看看,你今天带了啥好东西来。”
许明远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自然明白是啥原因。
供销社柜台上坐着那么个吃里扒外、变着法儿坑人的家伙,老百姓吃过亏,谁还愿意把好东西往这儿送。
不过他也没急着挑破这层窗户纸,而是顺手拉开布包,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四匹叶野山参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李卫军看到人参,顿时精神一振,“还得是你,小同志,你这手里好东西不少啊。”
他拿起人参,仔细检查了一番参须和芦头,嘴里啧啧称奇。
确认成色后,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道。
“小同志,东西没问题,是株好参。”
“地道的四匹叶野山参,芦长碗密,皮色黄润。”
“这样,我给你个实诚价,六百块钱,你看成不?”
许明远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上次自己那株五匹叶卖了八百块。
这株四匹叶虽然也是上等货,但比起五匹叶,品相和年份说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按照市价,一般也就卖个五百左右,现在能报出六百,应该就是那20%的溢价了。
这价格算是很实在了。
见许明远端着水杯没吭声,李卫军还以为他嫌低,便耐着性子解释。
“小同志,咱们是老熟人了。”
“实话跟你说,这价格已经是拿上头的特殊指标给你批的,比平时高出了不少了。”
许明远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放下水杯,笑着点点头。
“李主任够敞亮,这价可以,成交。”
说罢,他又从包里摸出那个包着熊胆的布包,推了过去。
李卫军一看熊胆,这下更是喜上眉梢。
心里忍不住暗自庆幸,得亏刚才人参的价格给得到位,不然这年轻人怕是当场就要拿着熊胆换地方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对着亮光一照,那熊胆通透金黄,如同琥珀一般。
“好东西,是个不错的铜胆。”
“就是个头稍微小了一圈,不过毕竟是铜胆,底子在那儿,九百五,怎么样?”
听到这报价,许明远心里更是满意。
上次自己来这边,那颗稍微大些的铜胆也就卖了九百二十块。
这次个头缩了,价钱反倒涨了三十,这价格上李卫军没蒙自己,看来是真想留住自己这个客户。
许明远很痛快地点了头,“成,李主任,那就这个价格。”
见他同意,李卫军动作利索地开单子、拿钥匙开抽屉取钱。
钱货两讫,许明远接过一沓面额不一的钞票,仔细点清后,贴身放进内兜里。
交易完毕,许明远并没有马上起身离开,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了句。
“李主任,生意做完了。”
“不过有个事儿,我觉得还是得给你说声。”
李卫军这会儿刚收了两件好东西,心情正好,很是豪爽道,“小同志,啥事儿你尽管说。”
“李主任,刚才你不是还纳闷,为什么今年来送山货的人变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