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婶子大娘们顿时炸了锅,“哎呦,小远要定亲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到时候一定去,一定去。”
“这自行车是给媳妇买的?”
“啧啧啧,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疼人,你对象以后可享福了。”
许明远虽然听着这些奉承话心中暗爽,但忙了一天早就饿了,也不多待,摆了摆手就回家去了。
马车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婶子大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小远这对象可真享福,这还没嫁进来呢,自行车就安排上了。”
“这女士自行车可不方便运货,一般人可不舍得买。”
“可不是嘛,想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连板车都没有,是走着去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你说人家许家这小子,咋就这么能耐呢?”
这些话听进了钱文斌的耳朵,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他本来还沉浸在自家房子上梁、媳妇怀孕的喜悦里,觉得自己总算是在队里出了回风头。
可许明远这一趟回来,又是崭新的自行车,又是大包小包的定亲礼物,排场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自己刚觉得扬眉吐气了,转眼就被人家压得死死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头,结果一抬头,发现人家站在云彩上头呢。
钱文斌越想越憋屈,一甩袖子回了家。
身后那群婶子大娘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许明远的事儿,压根没人注意到他已经走了。
……
许明远赶着马车到了自家院门口。
家里人知道他今天进城采购,早就在家等着了,听到马蹄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
许明媚跑得最快,一溜烟就窜到了院门口,“哥,你可算回来了。买了啥好东西?“
小丫头扒着扶手往马车上张望,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系着大红绸带的自行车,顿时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自行车!”
“哥,你咋又买了辆自行车!”
“而且还是辆红色的,这车子好漂亮。”
许母也走到了跟前,看到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倒还不意外,可目光一落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小远,你咋还买了辆自行车?”
她快步走到马车跟前,伸手摸了摸那锃亮的红漆车架,又看了看车把上系着的大红绸带,“你不是说去卖山货、买些上梁和定亲用的东西吗?”
“这咋还多出一辆自行车来?这得多少钱啊。”
许母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家里已经有一辆了,你又买一辆,这不是糟蹋钱嘛。”
许明远跳下马车,笑着安抚道,“娘,这不是前些时候弄到了一张自行车票,再不用就过期作废了。”
“反正现在不差一辆车钱,不买那不是白白浪费票了吗。”
许母一听这话,张了张嘴,到底没絮叨了。
既然票不用就作废了,那买也就买了,总比白白扔了票强。
可嘴上虽然不念叨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显然还是觉得心疼。
许明远见许母脸色缓和了些,赶紧转移话题,“娘,你快帮我看看这些东西置办得齐不齐,还缺啥我明儿再去补。”
许母这才把注意力从自行车上挪开,一边帮着卸货一边念叨着,“你这孩子,出去一趟净整些大动静……”
许父也从屋里出来了,帮着一块儿搬。
等到许明远和许父合力把那辆自行车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稳稳地支在院子里时,母女俩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许母围着那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红漆车架,虽然心疼,但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车可真漂亮,这红绸带系得也好看,喜庆。”
许明媚更是直接扑了上去,两只手扒着车把不撒手,恨不得当场骑上去兜一圈。
“哥,这车太好看了。”
“比咱家那辆黑黢黢的二八大杠好看多了。”
许明远看着母女俩那稀罕劲儿,笑着说道。
“等以后有了票,给你们一人买一辆,想骑哪辆骑哪辆。“
许母一听这话,立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又说胡话。“
“你以为自行车是大白菜呢,刚才买这一辆我就心疼的不行了,你倒好,还一人一辆?“
“有那闲钱,不如多攒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许明远笑着没接话,倒是许明媚这丫头当了真,一把拽住许明远的衣袖。
“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以后真给我买一辆?”
“当然是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
许明远伸手捏了捏小妹的脸,笑道,“不过你现在还小,都够不上去,买了也白搭。”
“等你再长两年,个子蹿上来了,我给你买辆漂亮的。”
许明媚捂着脑门,虽然被弹了一下,但听到这话还是咧嘴笑了,“哥你说话算话啊,我可记着了。”
“到时候我要红色的!”
“行,你想要啥都行。“许明远随口应道。
许母在旁边听着兄妹俩的对话,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倒是不客气,还挑上颜色了。”
“赶紧去写作业,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许明媚吐了吐舌头,一蹦一跳地跑回了屋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好得很。
许母看着闺女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又落在了那辆自行车上,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嘴上虽然说着浪费钱,可心里头明显也是开心的很。
待东西一样样搬进屋里归置好,许明远又把马车送回了马号。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吃过饭,许明媚不想写作业,还在念叨着那辆红色自行车,被许母瞪了一眼才消停。
……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明远却没有歇着的意思,翻出一些从县城买来的烟和酒,想了想,又带上了些点心,出了门。
许明远骑上车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倒是让人清醒不少。
自打下午从钟老爷子那儿得了那幅字,许明远心里就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儿办妥。
那幅字是好东西,分量也够,但关键在于怎么送到王校长手里。
要是自己拿着字贸然登门,劈头盖脸就说想给对象安排个工作,怕不是会被王校长当成自己以势压人。
万一王校长因此心生反感,那就不好了。
毕竟这事儿要是成了,素素以后是要在王校长手底下干活的。
要是头一回见面就留下个仗势欺人的印象,素素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所以这事儿不能急,最好找个合适的中间人,帮忙搭个线,一起吃顿饭。
在饭桌上把气氛聊开了,再顺势把事情提出来,才稳妥。
至于中间人的人选,许明远琢磨了好一阵。
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小妹的班主任刘老师。
刘老师跟自己打过几次交道,人也热心,又在公社小学任教,跟王校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刘老师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参加工作没多久,让她出面牵线搭桥、安排饭局,多少有些为难人家。
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话,对人家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思来想去,许明远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人,前两天送小妹上学时碰到的孙老师。
孙老师虽然退休了,但在公社小学教了大半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不敢说,但在学校这一亩三分地,人脉肯定是有的。
王校长虽然是新调来的,但到了一个新地方,总得跟老前辈们打打交道、混个脸熟,两人之间多少有些往来。
而且孙老师年纪大、阅历足,这种人情世故的事儿,他处理起来肯定比一个毛头小子要圆滑得多。
想通了这一层,许明远便有了今晚登门拜访的打算。
……
上小学那会儿,许明远淘气得很,整个公社的犄角旮旯都被他逛了个遍。
孙老师家住在哪个大队、哪个院子,他倒是还有印象。
骑了大概十来分钟,许明远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到了孙老师家。
这会儿,院门已经关了,绕过院墙还能看到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许明远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支好,走上前敲了敲院门。
“这么晚了,谁呀?”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院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她上下打量了许明远一眼,见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后生,脸上露出几分警惕,“后生,你找谁啊?”
许明远连忙笑着说道,“大娘,我姓许,是孙老师以前的学生。”
“今天特意来看看孙老师,不知道他在家不?”
“老头子的学生?”
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家里老头子虽然在公社小学教了大半辈子书,但毕竟教的年龄段偏小,等孩子毕了业就基本上没什么交集了。
除了自己队里的一些孩子还算熟悉,其他地方的,平日里别说上门来看望,就是在路上碰见了,能主动打声招呼的都没几个。
这大晚上的,突然冒出个素未谋面的学生来拜访,还真是头一遭。
不过看许明远穿着干净整齐,手里还提着东西,不像是来找麻烦的,老太太便把门拉开了些。
“在家呢,快进来吧。”
说着,她侧身让许明远进了院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扯着嗓子朝堂屋喊道。
“老头子,快出来,有你的学生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