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后,一家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该上学的上学,该干活的干活。
至于进山摘五味子的事,今天肯定是顾不上了。
毕竟房子上梁是头等大事,队里还要来不少帮忙的人,许家上下都得守在家里张罗,怎么也不可能再往山里跑。
这不,刚吃过早饭还没多大会儿,院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明远哥,婶子,在家没?”
许明远闻声赶忙迎了出来,抬眼一瞧,果然是赵素素。
她今天明显是特意拾掇过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褂子,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整个人瞧着格外清爽。
一见她来,闻声出来的许母先就笑了。
“哎呀,素素来了?快进屋坐。”
院子里,老太太本来正坐在小板凳上帮忙收拾东西,听见动静也抬起了头,一看见赵素素,立刻招呼起来。
“闺女,快进来快进来,站门口干啥。”
赵素素脸微微一红,规规矩矩叫了人,“婶子,奶奶。”
“哎。”
许母应得那叫一个开心,“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也没啥,就是我姐回来带了些点心,我娘让我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许母一听,嘴上自然又是一通埋怨,说亲里亲家的,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可手上却高高兴兴把东西接了过去,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老太太更是稀罕得不行,拉着赵素素左看右看。
“这丫头,越来越俊了。来来来,屋里坐着去,外头怪晒的。”
赵素素本来就是奔着帮忙来的,哪里肯坐,刚把布包放下,就赶紧挽了挽袖子。
“婶子,我不坐了,有啥活你吩咐我,我来帮着干。”
许母一听,立刻摆手。
“你这孩子,今天你就老实待着,哪能让你伸手。”
“就是。”
老太太也跟着帮腔,“今天来家里就是做客的,哪用你忙活。”
赵素素有些不好意思,“我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没啥的。”
许母笑着把她往屋里推。
“哎,听我的。”
“今儿家里人多,乱糟糟的,你别管这些。”
“回头中午开席了,你就等着吃就成。”
赵素素还想再说,许明远也开了口。
“素素,你就听我娘的吧,今天人来人往的,活儿也杂,不用你上手。”
“真要想帮忙,就帮着陪陪我奶吧。”
这话一出,老太太顿时乐了。
“对对对,小远说得对,陪我唠会儿嗑,比啥都强。”
赵素素听了,这才没再坚持,只得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在一旁坐了下来。
不过坐归坐,她眼睛却没闲着,哪里缺个东西,她都立刻站起来递过去,显然还是没把自己真当客人。
许母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满意。
这闺女,不光模样俊俏,性子也是真勤快懂事。
……
上梁这种事,在乡下一向都是大事。
谁家起了新房,到了上梁这一天,只要平日里关系不差,多多少少都会过来捧个场,帮衬帮衬,图个热闹,也讨个吉利。
今天上梁,地点自然就在新家工地这边。
一大早,许父和许母就把备好的东西提前送了过去。
红布、鞭炮、瓜子花生糖块,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还没到时辰,来帮忙的人就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有帮着搬木头,挂红布的,也有站在一旁出主意、搭把手的。
几个半大孩子围在人群边上探头探脑,就等着一会儿撒糖撒瓜子的时候往前冲。
也就在这个时候,许明远的大姐许明芳和大姐夫杨国庆,带着小军一道赶了过来。
小军一下车就瞪圆了眼睛,盯着那新起的二层砖房看个不停,小嘴张得老大。
“娘,小舅家房子真高。”
“那二楼比咱家房顶还高?”
许明芳一边拉着他,一边叮嘱道,“你慢着点,别一会儿撞着人。”
杨国庆看到许明远正要上前接待,连忙摆手。
“小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今天我们是过来帮忙的,可别把我们当外人。”
许明远正要说些什么,大姐也跟着开口,“就是,你顾你自己的事就行。”
“我跟你姐夫还用你招呼?”
说着,她便很自然地进了灶房那边,帮着许母端盆递碗、归置东西。
杨国庆也卷起袖子,搬桌子、挪凳子,见哪里缺人就往哪里搭手,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许母看着闺女女婿这样,嘴上虽然嗔怪,可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都是一家人,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做派,反倒最让人舒坦。
……
临近中午的时候,新家这边人越来越多。
许家这回盖的是二层砖房,跟村里大多数人家的土坯房完全不是一回事。
砖墙砌得方方正正,二楼墙体已经砌到了顶,就差最后封顶收尾了。
这种砖房结构,说白了根本用不着什么正梁。
可规矩还是得守的,哪怕没有那根梁木,也得意思意思,主要就是图个吉利。
许父提前找了根粗实的木杆子,两头缠了红布,又压了几个小红包,往二楼墙头上一架,这就算是梁了。
按照习俗,上梁得选个好时候。
梁木上屋之前,要先系红布,寓意红红火火、镇宅纳福。
有的人家还会在梁上贴红纸,写上上梁大吉之类的吉祥话,图个彩头,许家自然也不例外。
等时间一到,周围看热闹的乡亲都不由得安静了些。
几个壮实汉子吆喝着,把那根缠着红布的正梁一点点往上送。
“起,稳着点。”
“慢点走,慢点走。”
木杆一点点离地,被人扶着,稳稳往屋子上抬。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老太太站在院中,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叨着吉祥话,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气。
许母也站在一边,眼圈微微发红。
这房子她可是盼了好些年了,如今真等到这一刻,她心里那股开心劲儿,压都压不住。
许明远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那根正梁,神情倒还算平稳,可心里同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房子一盖好,他在这个年代也算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很快,正梁稳稳落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叫好声。
接下来,便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按照习俗,梁一上好,主家就得往下撒喜糖、瓜子、花生,讨个彩头。
许母早就准备好了满满两簸箕的瓜子糖果,随着一声招呼,瓜子、糖块、花生便从高处一把把撒了下来。
人群顿时就炸开了锅,孩子们最先嗷嗷叫着往前扑,大人们也都笑着弯腰去捡。
地上落得噼里啪啦一片,糖块、瓜子花生撒得到处都是,看着就喜庆。
而且许家这回出手明显大方得很,糖块不是那种应付人的零碎边角货,瓜子花生也装得足,撒起来一点都不抠搜。
旁边不少人边捡边笑,心里也都暗暗比较起来,小声议论。
“还是老许家敞亮。”
“那可不,你看看这糖撒的,真舍得。”
“这比前阵子钱家可强多了。”
“钱家那哪叫撒糖?”
“知道的是明白他是撒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发要饭的呢。”
“捡半天都凑不够一把瓜子。”
“嘘,小点声……”
“怕啥,本来就是。”
“都是上梁,谁家大方谁家小气,大伙眼睛又不瞎。”
这话虽然尽量收着了,可话里的比较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前阵子钱家上梁,办得本就不咋地,跟许家这么一比,那更是没法比。
……
仪式结束,就到了吃席的时候。
中午,许家院里摆开了桌,招待帮忙的乡亲和客人。
来的人着实不少,光是本队的乡亲就来了许多,再加上一些平日里来往的熟人,院里坐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这顿饭饭菜也很扎实,上梁这样的大日子,本就不能寒酸。
再加上家里最近条件比从前宽裕了不少,昨天打的那头黑瞎子,也正好派上了用场。
虽说不至于大鱼大肉敞开了造,可桌上该有的荤腥、热菜、硬菜,却一样没少。
饭菜一端上来,众人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老许家这席面可以啊。”
“这可真舍得下本钱了。”
“那是,人家如今不一样了。”
就在大伙边吃边唠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年头,就算是公社里也没几辆小汽车。
这动静一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院里吃饭的乡亲们纷纷放下筷子,探着头往外看去。
只见一辆吉普车在许家院门口停住,车门一开,公社的吴主任笑呵呵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吴主任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可一下车,看见许家院里围着这么多人,席面都摆开了,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笑道。
“哟,我这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许父一听,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是笑。
“哪能呢,吴主任,你这可是来得巧了。”
“今儿家里新房上梁,正办喜事呢。”
“你来了正好,赶紧屋里坐,一起讨个喜气。”
旁边的许母也赶忙跟着招呼,“是啊,主任,快进来快进来。”
吴主任这才恍然,瞧了瞧院里热热闹闹的场面,顿时笑了起来。
“原来今天是上梁啊。”
“那我还真是赶巧了。”
说到这儿,他顺势一拍手,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今天可就不算白来。”
“正好借着你家这喜气,我再来个喜上加喜,给你们报个喜讯。”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朝这边看了过来。
大伙儿本来就好奇吴主任怎么会突然过来,这会儿一听报喜讯,一个个耳朵顿时都竖了起来。
吴主任也没卖太久关子,直接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了两朵崭新的大红花,笑呵呵地朝许明远和刘春生招了招手。
“明远,春生,你们两个过来。”
许明远和刘春生对视一眼,立刻走了过去。
吴主任当着众人的面,把两朵大红花别在两人胸口,随后提高了声音朗声道。
“前些日子,许明远、刘春生同志主动支援林场,参与围捕伤人棕熊,成功协助打掉熊患,保护了群众和林场职工安全,表现突出,立了功。”
“经公社研究决定,特授予许明远、刘春生同志安全模范称号。”
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响了起来。
“哎哟,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