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薄,草深,里头还有不少碎砖烂木头。”
“说句实在话,分地的时候就是把那块搭进去,也没人愿意要。”
听到有人赞同,许明远笑道,“所以我才想着,那地方种粮不行,搞养殖说不准正合适。”
李有田没急着答话,而是吸了口旱烟,眯着眼想了会儿,这才开口。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
“不过小远,养殖这事不是动动嘴皮子。”
“中间涉及到很多关节,麻烦不少。”
“真要遇上什么瘟病,一场下来,能把人赔得血本无归,这你想清楚没有?”
许明远点头,“想过,所以我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
“先把地拿下来,慢慢整。”
“前期先搭几间简单棚子,养的数量也不多。”
“等摸清路子,再扩大规模。”
“而且这地方荒着也是荒着,一年也给队里挣不来一分钱。”
“我承包下来,每年交承包费,队里有收入,我也有地方干事。”
“正好两全其美不是。”
李有田没有否认。
从心里讲,他是赞同许明远这个想法的。
分地以后,各家各户有了自己的责任田,日子肯定会比以前有奔头。
可光靠几亩地,顶多是吃饱。
许明远这小子胆子大,脑子活,敢想敢干。
以后改队变村,村里要发展副业,这种敢干事的人很重要。
关键是许明远要是真把养殖搞起来,不光他自己赚钱队里也能跟着沾光。
只是,事情不能光看好处。
现在政策确实松了,可具体到基层,很多路子还没有完全踩实。
包产到户是公社传达的政策,有公社做背书,大家心里有底。
但集体荒地长期承包给个人搞养殖,尤其一承包就是十几年、二十年,这事公社还没给过明确说法。
办好了,叫盘活荒地、发展副业。
要是处理不好,就容易让人说不清楚。
李有田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放,脸色严肃了几分。
“小远,这事我个人不是不支持。”
“但你得明白,这地是队里的集体荒地,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能你一说,我就点头把地给你。”
“尤其现在政策刚变,很多事都得摸着石头过河。”
许明远点头,“李叔,我明白。”
“所以我才先跟您通个气。”
“这事不能暗着来。”
“承包费年限用途,都写清楚。”
“最好队里干部一起商量,该记账记账,该签字签字。”
“以后不管谁问起来,也有个章程。”
李有田看着他,眼神缓了些。
“你小子倒是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
许明远笑道,“我是真想干事,不想给您添麻烦。”
李有田点点头,又问,“那你想承包多久?”
“最好久一点。”
许明远也不藏着掖着,“如果年限太短,我不敢投钱。”
“修圈搭棚弄牲口,都得花不少工夫和钱。”
“要是时间太短,到时候刚弄出点样子,地被收回去,那我就白忙活了。”
“所以我想签长一点。”
“要是可以的话,二十年最好。”
李有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二十年?这个时间可不短啊。”
许明远当然知道二十年不短,其实他心里真正的预期其实是十年往上,但谈事嘛,总得留点余地。
他点点头,“对,二十年。”
“当然,具体年限可以商量。”
“承包费也可以比普通荒地高些。”
“合同里可以写明,用途只能是养殖和副业,不许转卖。”
“如果我荒着不用,队里可以收回。”
“如果以后国家政策变了,咱们再按新政策调整。”
“这样不管谁问起来,都有个章程。”
会计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要是这么办,倒是稳妥些。”
“那片地这些年一直撂着,确实没啥收益。”
“真是小远真愿意花钱整出来,对队里也不算坏事。”
李有田看向会计,“你觉得承包费咋定合适?”
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了想说道,“那得仔细量一下再说。”
“不过我估摸着有七八亩吧,也可能更多点。”
“按耕地价肯定不合适,没人会拿那地方种庄稼。”
“要我说,一亩地一年二三十块,差不多。”
李有田没有马上点头,而是看向许明远。
“你能接受多少?”
许明远心里盘算了一番,这年头地不值钱,这个价格倒是比他预想的还低一些。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能签二十年,我愿意按一亩一年三十块算。”
“前三年的承包钱,我可以一次性交齐。”
会计闻言有些惊讶,“按一亩一年三十?”
“那要是真有八亩,三年可就是七百二。”
“小远,你今天刚花三百多买了马车和老黄牛,又要交这么多承包荒地的钱,能交的过来吗?”
许明远闻言却是笑笑不说话。
会计看向许明远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了,“你小子这是真人不露相,家底子够厚的啊。”
李有田见许明远没意见,沉吟片刻,说道,“小远,这事我个人支持。”
“但还是那句话,不能我一个人拍板。”
“下午的时候,咱们顺道去马号后头看看。”
“先把那片地重新丈量一下,具体几亩几分,边界在哪,都要弄清楚。”
“回头我再把队里几个干部叫来碰个头。”
“承包费、年限、条件,都拿出来商量一下。”
“这事说到底是为了把荒着的地用起来,给队里多添点收入,只要章程清楚,大家心里也踏实。”
许明远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定下,笑着点头,“应该的。”
“我也不想让人说我占队里便宜。”
会计在旁边笑道,“你要是真按一亩三十交钱,那可不算白占便宜。”
“那地方荒着,一年连三块都挣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