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上了柳梢头。
皎洁的月光洒下,皇宫不似以往那般阴森寂静,白霜一般的光,照在庭院外的道路上,把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仿佛昭示着一切邪恶事情都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沈容珩因着白天没有被沐云缠着,晚上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思绪也纠缠不止,发散四处。
索性起身,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那满地银霜。
今夜,整个皇宫好似格外安静,以往来往的宫人早早便退了下去,偶有几个藏在暗处的暗卫声响,以及每当巡逻之时,宫中禁卫队沙沙的窸窣声也不再出现。
闲着无事的沈容珩,借着这皎洁月光引路,闲转到了明日要与接线人汇合的竹林深处。
竹林在月光下,影子斑驳。每一根竹子都长势良好,显然是有人嘱咐过要精心呵护的。竹林深处布了景,假石流水旁有一个大理石做成的圆形石桌,四个方位也摆上了圆形石凳。
沈容珩径直坐下,在秋季微显时节,石凳触感凉意已然带了些许刺骨。
被关在这裏约莫半月的沈容珩,在伤势未愈,家裏情况未卜的情况下,即使小皇帝给了足够多的自由权,沈容珩这还是第一次走出房门,到这庭院看看。
抛去被逼关进这裏的事实,沈容珩对这裏的一切都甚是满意,尤其是这儿的竹景,深得自己的心意。
闲逛过这裏后,沈容珩起身沿着墻围往房间走去,从这边院墻走到了,挨近养心殿那边的院墻。
一道仿佛用尽全身气力去压抑的沈重呼吸声,在寂静的皇宫裏,突兀异常。接着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打破了这万籁的俱寂。
沈容珩顿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来自于小皇帝居住的养心殿。
今日的异常让沈容珩发动内力,脚轻点地翻过了阻隔两处的围墻。
“好疼……好疼……”
沈容珩站定在声音源头,也就是沐云寝宫面前。小皇帝轻声呼疼的声音传入耳中。每一声都在心底撩起一缕涟漪。
奇怪于周遭的安静,毕竟即使小皇帝再没有实权,明面上却也是深得摄政王喜爱,更有丞相等保皇党之人的保护,不可能在如此这般痛苦的情况下,身边无人伺候。
近日小皇帝对自己的欢喜与热情,终究是慢慢感染了沈容珩,让他对裏面的人,软了心口。
沈容珩不再犹豫,推门而入。走过外殿,脚踏进内殿后。入眼就是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的沐云。
沐云此时头痛欲裂,感觉窗边倾斜进来的不是缕缕月光,而是把把尖刀,刺在他大脑神经的每一处末梢。
处在危险情况下的沐云依旧警惕性十足,并且在系统的提示下,早在沈容珩站定在门外无甚音响之时,沐云就从口中溢出了疼痛预示,钓到了想让其进来的人。
沐云感觉撒到身上的月光没了,变成了恍若人影般的黑色一团。
“子玉,是你吗?”
痛苦挣扎的沐云日思夜想的都是沈容珩,抬了抬青筋爆起、绵软无力、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想向着沈容珩的方向触去,却中途就无力垂落了下去。
苍白无血色还略带皲裂的唇,在月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的不时张合了几下,仿若有千言万语要述说。
沈容珩看着如此这般的沐云,默默上前了几步,站在了沐云的床侧,细细地听沐云所说。
“子玉,好疼……”沐云声音断断续续,杂着难忍下,无意间溢出的轻哼,“好疼……小心摄政王……”
沐云声音太小也太轻,每一个字都是蹦出来的,还夹杂着虚弱的无力。沈容珩只得俯身、贴近沐云,听他所说。
“小心摄政王……萧锦衡……他对你……不利。”沐云颤抖着苍白起皮的双唇,蹦出一个个字,“还有,丞相他们……我已经……安置好了。就在……”
听到这,不知道是否听错的沈容珩,心下一阵疑惑。正预集中精力细听之时。
窗外圆月正直当空。
子时到了。
“噗!”
沐云弯曲身体,颤抖着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瞬间,鲜血染红了白色软缎锦被。红色瞬间充斥了沈容珩满眼。
还未等沈容珩反应过来,床上的人又抑制不住般,接连呕了几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