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海底月捞不起,心上人不可及
一涧天,
顾名思义乃水中的一方崭新天地。
北周五大水系裏最有名的埊水起源于贺州高山,
座北斩东,
一路澎湃,进入平原地区后水速减缓,
蜿蜒曲折,途经之处经常年累月的冲刷衍作数条深邃河道。
然而经过北周数代帝王大兴引水灌田的举措后,埊水水量锐减两成,
有的河道已然荒废。
一涧天便是其中最为深邃嶙峋的一处河谷地,而且水流一涧,深入谷底,
举头高望时只能见到一线天空,故而阴寒湿重,
常年晦暗,
秽气积郁。
进入此地前均要含一片避瘴的香蓟烈罗叶,尤其此药入口又苦又麻,
可以麻痹舌头,
入喉还可改变人的音色,确保买卖双方的不会暴露,
故而是一涧天严苛管理的秘药。
抄近道提前半日抵达,上官伊吹预先布置好了每个鲤锦卫具体狩猎的位置,
以防龙竹焺会混入一涧天监看货物交易,
所以命轲摩鸠在外布置好另一层一模一样的幻彧,
万一事情搞砸,
可以误导所有人的视线。
纵而龙竹焺未曾出现,
也是毫无关系的,只要抢走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货品,自然可以再引他出洞。
事毕后,上官伊吹领着东佛与谢墩云乔装改扮,各自含着香蓟罗烈叶,乘上竹筏子,混在来来往往的人中间,滑入幽暗的河谷隧道之内。
谢墩云与白式浅事先做好商量,因为对方可以遁形,所以白式浅此行期间负责跟着秘密商队,沿途偷偷在个别箱子的避眼处上涂抹了荧光粉。
河谷隧道裏的光线终于像瞌睡人的眼,缓缓闭合而起,仅剩溟蒙一片,脚底的竹排掠过水,留着弥长的狭黑的水痕,竹排上安排了负责领路的随者,掌心提着丧白的纸灯笼,投出微弱的淡光。
魆魆处,千姿百态的光斑活跃非常,仿佛锦鲤身上杂异的色鳞,粼粼熠熠,尤其荧光粉的颜色最为特殊,明亮的青绿则是苔藓映衬水底的一抹鲜亮。
谢墩云假装把手指放在口水裏沾了一下,立在头顶放置半晌,尖着嗓子道“阿上,咱跟你打个赌呗,老子的这根手指它通灵,能够在黑暗中指出那些货箱的准确位置,你可信否?”
东佛问,“谁是阿上?”
香蓟罗烈叶彻改变了二人的嗓音,一个像叫喳喳的喜鹊,一个像提着脖子的鹅,互相说完都禁不住笑个前仰后合。
上官伊吹并不说话,伸手一指道,“那个......还有那几个。”他说得淡而乏味,音色沙哑,并没有兴趣加入二人的互嘲行列。
谢墩云登时有种被抢去风头的感觉,挠挠头道,“活久见,怎么你会知道呢?”
上官伊吹弹出一枚纤巧的琉璃瓶,快如星陨,被谢墩云阖手准确接住,与东佛头挨头一齐观赏。
打开软木塞,初闻时毫无气味,再使劲一嗅,仿佛是香的,多闻几次简直浓烈无比,物极必反后臭不可遏。
“蟊石草,引乌鸦,可追踪。”
原来他也让鲤锦卫提前做好手脚。
谢墩云瞪大眼睛细瞧,那几口箱子的外面,间或有几只乌鸦低空滑过,被负责运货脚夫挥动手臂赶走,又折返。
上官伊吹默不作声,走到提灯笼的随者身边,私下给了他一枚金碟子,道“行行方便。”
随者不知用了什么旁门左道,脚踩的竹筏缓缓提升了速度,慢慢与承载着神秘货物的竹筏并驾齐驱。
龙竹焺的货箱共有七八个,感觉每一个都很巨大,需要四个脚夫同抬同落,恐怕竹筏吃水太浅,故而竹筏子也乘了同等数量的,一筏一箱。
上官伊吹的竹筏渐渐一马当先,率先从缝隙中钻过去的空檔,他暗自跺了下脚。
身后的东佛心领神会,哎呦一声倒在一旁,从脚底的竹筏蹬了一步,临空栽倒去了最靠近的竹筏间,重重压了下去。
那个竹筏上的脚夫俨然吓坏了,留下两个人看守着箱子,另外两个赶来架起东佛,东佛捂着额头,指缝裏汩汩得渗出血来。
“你们到底会不会撑筏子啊!!瞧你们把老子的兄弟撞的,都碰出血沫沫来了!”谢墩云伺机闪亮登场,一个虎步跨上竹筏,边吵边试图靠近箱子。
余下几个筏子似有停下来的意思,不过主人似乎有过特殊交代,无论出任何事情,都不能停留,驱着竹筏继续往鬼市最裏面赶去。
上官伊吹的筏子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跟着其余的六个。
接下来的事情便更有趣起来,不知道是躲着上官伊吹的追踪,还是原本便是如此设计的,每隔一小截水道,就会沿途停下来一条竹筏。幽暗水道的两侧渐渐浮现一些岩洞,岩洞裏坐着衣着诡谲的小贩,或是出售虎骨熊皮的,或是观赏畸形表演的,各式各类,尽是些稀奇古怪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岸上嘈杂的人影裏滑入了鲤锦门卫的身姿,上官伊吹依旧不曾停留,他的门徒自然会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