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倾犹觉不信,却没出言戳穿,眼巴巴地瞧着李胥不太娴熟的动作,见他拾起大块木条,欲塞进竈洞内,才忍不住道:“这个木块太厚实了,不好点燃,你寻些细枝枯叶以及木屑,作为引火,待火势渐长,才置入木块。”
李胥抬眸,惊异道:“兰若,你竟然会生火?”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哪个不会生火?你让开,我来!”
林之倾撂起袖摆,勉强挤到竈洞前,此处背靠石墻,本就狭小,再挤入一人之后,举手投足皆受限,遂伸手将李胥往外推,一面嘟囔道:“你赶紧出去,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我不能走,”李胥强辩道:“我得抓着你的袖摆,这若是有个万一,把你自己点着了可如何是好?”
林之倾四下打量,遍寻之下不见襜衣踪迹,只得作罢,她又低头瞧了眼腰带,本想解下来作系绳之用,可转念一思甚觉不妥,唯有默认以示妥协。
李胥见状,喜滋滋地往旁侧挪了挪身躯,两人并排挨着,整整齐齐蹲在竈洞前,他又从墻上随手取来一把蒲扇递给林之倾,道:“兰若来扇风吧,这火苗星子可不识人。”
说罢,捧起一堆枯枝败叶,用火折子点燃了丢进竈洞,蒲扇上下摇摆,发出破败的“咯吱”声,随着一阵劲风袭来,火苗却反而偃旗息鼓,渐渐萎靡,直至化作一缕青烟。
二人面面相觑,托腮思索良久,李胥笃定道:“看来是枯枝不够多……”他又多加了几捆枯枝,依样画葫芦地努力了数次,唯独不见火苗渐长,反倒是浓烟滚滚,熏得二人焦黑一片。
“术业有专攻,煮面条一事就此作罢吧……”
被熏得晕头转向的林之倾,忽觉腹内不似方才这般饥饿,遂打起了退堂鼓。
“看来是我不得要领……兰若说得对,这枯枝仅是引火,欲让火势汹涌还需木块帮衬……你放心,今晚定让你吃上面条!”
李胥却依旧不肯放弃,执拗地拣起一块硕大木条,来回比划几下后,一手抓着点燃的细木枝,趁着火苗一窜而起的当口,连同木块一鼓作气丢入竈洞之中,还顺势接过林之倾手中蒲扇,用力猛扇。
哪知这木块原是洒过桐油的,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力汹汹而来,吐着火舌直冲林之倾面门。
李胥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林之倾,将她捂在自己胸口,往后一倒堪堪避过火龙,一股焦臭味紧随其后,直往鼻尖裏钻,吓得他背脊生寒,拖着林之倾远离竈臺。
二人席地而坐,李胥凑身向前,细细检查她的发丝肌肤有无烧伤的痕迹,鼻尖时不时地轻触到林之倾的侧脸,原本是副脸红心跳的旖旎景象,却被彼此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击碎了美好画面。
林之倾捋了捋李胥烧焦的卷曲鬓发,余光扫过,只见他的袖口亦是一片焦痕,她慌忙拉过李胥手背,仔细查看,好在有惊无险,并未伤到分毫。
可钻入鼻尖的焦臭味却愈发浓重,李胥抬眸,只瞧见滚滚浓烟将竈臺尽数包围,大有越烧越猛之势,其间更有火光闪耀,他轻声道:“我等先行离开,再寻对策。”
话音方落,庖屋外脚步攒动,隐约传来小厮们压着嗓门的惊呼声,随即便有人急急闯入屋内。二人正巧遇上破窗而入的小厮,那小厮一见迎面之人,受了极大的惊吓,不待李胥回应,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已脱口而出,“出大事啦!小太子和太子妃在屋裏!”
林之倾只觉脑中炸开了烟花,眼前五彩斑斓,耳边则轰鸣不断,她怔怔地任由李胥将她拖出了庖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坐到天井裏的,更不清楚自己手中何时多了碗撒满葱花的骨汤面。
“兰若这是饿傻了?赶紧趁热吃面。”
李胥满身烟灰,伸手一抹,脸上立马多了几条黑灰长痕,衬上炯炯有神的双目,像极了翻爬屋顶的小野猫。
林之倾低头不语,想追问些什么,却无从问起,只默默地喝汤吸面,她心中局促,暗暗懊悔自己贪小失大,为了碗面条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好在火势马上就被浇灭了,一切恢覆如初。
此时,年迈的刘伯姗姗来迟,他半披外衫,脚下趿着鞋,显然刚从榻上起来,匆匆瞧了眼李胥和林之倾,忧心忡忡道:“老朽年纪大了,经不住惊吓,小太子和林大人,若是还顾念一二,日后便不要这般鲁莽行事……”
二人乖巧地点头应和,经此一番折腾,院外鸡鸣声起,林之倾早没了困意,吃完面回房休憩了一会儿,正赶上早朝时辰。此事虽未遭到崔子风的质问,接下来几日,二人倒是安分守己不少,再不敢随意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