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这儿突然有两份一模一样的卷宗……!”
……
林之倾蹙眉微恼,指着那几人的脑门,简单利索道:“你去丁字排,第二列,上数下,第四格裏面找原始卷宗;你呢,去己字排,第四列,上数下,第二格,那裏头有完整案卷……”
待人散尽,李胥不知从哪儿端来杯热茶,“喝口水,润润嗓。”
才轻抿了半口茶,卞春来又喳喳呼呼的跑来,哭诉道:“大人!那该死的京兆尹又差人过来,说是文桦寺周围多盗匪,最近还出了害命的大事!赵禅那个坏东西自己不作为,让我们大理寺带人去收尸!糟老头子怎么这么坏?明知近日府衙内忙碌,还尽给我们添麻烦。”
“闭嘴!有本事就当着赵禅面骂出来,回自家府衙骂骂咧咧的算什么好汉,赶紧去办事!”
林之倾非但不宽慰他,还变本加厉臭骂了卞春来一顿,他满腹委屈,却又无可奈何,带了仅有的几个衙役,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时至晌午,众人已忙得晕头转向,刚得了空,才端上饭碗,卞春来又阴魂不散的跑回府衙。
“大人,京兆尹着实小气,连顿饭都不肯留我吃,”他边说,边抹了把汗渍,扭头看向飘香的饭菜,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方才我去收尸,死了个男的,看样子是香客,身上被洗劫一空,味儿还挺大,我让衙役把尸身抬来放仵作房了。”
言罢,卞春来只觉通身发寒,背后有十几双刺目的眸光直逼而来。
林之倾咬了口肉丸子,肃声问道:“可查清那香客姓甚名谁,家住哪裏?为何在文桦寺周围走动?”
卞春来只是摇头,缩着脑袋道:“赵禅差衙役向文桦寺住持打听过,说是每日来来往往香客众多,着实认不出此人。”他挠头,想了半刻,事无巨细道:“寺裏来了许多新和尚,头上戒疤还连着痂,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这年头的怪事可真多,听过上赶着考科举,没见过排队当和尚的。”
闻言,李胥微微皱了下眉,却淡然道:“文桦寺地处盛京郊外,香火旺,香客非富即贵,出手阔绰,那儿的和尚可是份肥差。你可别被表面虚相给骗了,文桦寺可不是甚么佛门清修地,背地裏借着幌子做尽藏污纳垢之事!”
林之倾听得聚精会神,她从不拜神求佛,自然不会逢年过节去寺庙供香火,如今听李胥一番详述,才知文桦寺竟如此骯臟不堪,也难怪其方圆几裏内不太平,常年出谋财之事。
李胥见众人散去,这才低声道:“说来也巧,玲珑阁失窃那日,元昱便是在文桦寺替过世的大长公主作的法事,回宫途中还撞上了盗匪,幸得一过路武候搭救,才能安然无恙的回宫。”
“他倒是想得周到。”
林之倾的话音还盘旋在天井之中,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送走卞春来,又迎来了门外叫嚣的姑奶奶。
淑嘉县主赵雨婧,带着一群赵府小厮,前来造访府衙,她一袭红裙,趾高气扬的迈过门槛,毫无半分深闺小姐的教养,颐指气使的指桑骂槐,直呼大理寺卿狗眼看人低。
林之倾撩袍起身,恭敬相迎,心下却猜不透她意欲何为,二人面面相觑,赵雨婧脸色微变,眼前之人五官精巧,仙姿玉色,竟身着暗紫官袍,偏偏这么一个男子,倒衬得自己愈发的俗不可耐。
赵雨婧的心底,没来由的浮起一阵烦躁,那日她在街边,机缘巧合下撞见刘雄,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多番打听,才知李胥回了京。她遍寻无果,一时情急就来了大理寺找人。
“襄王殿下身在何处?”赵雨婧不管不顾,高声质问道。
众衙役互相使了个眼色,低头默不作声,此刻从内院走出一人,他背着光瞧不清面容,但赵雨婧却是一眼就辨出了来人。
“梓清哥哥……”
一声娇软的呼唤,从赵雨婧口中溢出,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李胥直视前方,扫了赵雨婧一眼,仿佛在打量一个物件,随即含笑告辞,来势汹汹的一行人以赵雨婧为首,尾随在后,转眼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之倾不明就裏。
“大人初入官场,对前朝旧事自然蒙在鼓裏,襄王殿下与淑嘉县主曾有过婚约,之后殿下得病,去了瀼都封地,赵家拜高踩低,竟敢撕毁婚约,先帝大怒,还罢了赵太傅的官职。”不知何时,卞春来已悄无声息的站在林之倾身后,一副讳莫如深的猥琐模样,神秘兮兮道:“真是可惜了一对璧人,您瞧,县主已近桃李年华,迟迟不肯出嫁,看来是对襄王余情未了啊!”
林之倾双手抱胸,看向静悄悄的天井,心底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