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以前用过的经书，先生。”
修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鲁索·佩尔森回过头去，修女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他。
“希望这对您有所启示。愿伟主护佑您。”她深深地向他施了一礼，“您还是快些离开吧，好先生。”
鲁索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在她的催促下离开了教堂。
他沿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去，却在即将进入热闹的街区时停下了脚步。
借着不远处明亮的灯光，他翻开了那本册子的扉页。
上面静静地书写着一句话：
“伟主本沉默，世人代之言。”
……
街道上人们载歌载舞地狂欢，沿街的酒馆里更是一片火热的气氛。
“老门萨，你出息了！”有人高声大叫。“前一夜晚上看见你出现在那只巨鸟身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皇太子殿下的猎鹰把哪家牙齿掉光的老狗当猎物叼回来了，哈哈哈！”
这一次，酒馆的舞台上，作为熟客的老酒鬼成了绝对的视线焦点；人们终于不再执著于要酒馆的年轻女侍扭动她的腰肢，这让角落里的女郎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呸呸呸！”台上的老酒鬼兴奋地手舞足蹈着，“怎么说话的！？你们这群屁眼和尿眼长到了脸上的狗东西，那个东西叫‘飞行器’！瞧瞧，你们这些成天在地上窝爬的可怜虫，就是没见过世面！
“嚯，你们是不知道，那‘飞行器’有多厉害！”老门萨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满是血丝的眼睛环视着周围耸着耳朵的听众。
“只要推一推铁杆子，按几个小方块，它就转着屁股后面两个扇子飞上天去了！头一次上天，谁能不害怕！？但老门萨可和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怂蛋不一样！换做你们，怕不是它在跑道上跑起来的时候，你们就吓得尿裤子啦！”
“你又在吹牛了，老门萨！谁不知道上边其实还有两位学者在操作？你就是运气好，蹭了皇太子殿下的风光！”
“胡……胡说！”老酒鬼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几乎和那飞行器一样从台上嗖的一下飞了起来，瞪着眼睛试图找出是谁在一片喧哗之中指摘他。
“我、我可是被选中的！换做以前，我可是要被封做圣徒，你们都得尊称我一声‘圣门萨’的！然后我就要叫人把刚才说这话的混小子抓起来，五花大绑，带到颂恩山脚下，当着所有人的面——”
“喀嚓！”他并指成刀状，猛地挥舞。
“得了吧，还圣徒呢！当心你喝醉回家的路上，伟主一道神雷降下，把你劈死啦！”他越是生气，人们越是怪叫。
“谁不知道你呀！皇太子殿下就是为了狠狠抽二皇子殿下的脸，这才叫了你这么个粗鄙又咋咋呼呼的老家伙去亵渎伟主的圣域！”
“呸、呸呸呸！你们这群活该被间歇泉烫熟、活该被硫磺喷屁眼的！”老酒鬼大叫，摇头晃脑地跳下舞台，气呼呼地钻进人群。“老门萨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老子要回家了！”
换做以前，他原本不会这样薄脸皮，只会和在场的人们越发欢快地拌嘴；但不知怎的，老酒鬼今天觉得自己心里很是不爽；他的确只是偶然间被皇太子殿下派来的人相中，并要求他在飞行器上大喊大叫，但运气带来的改变，不也是改变么？他和这些人之间，已经有了就像天和地之间那么大的距离了，他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和他们混在一起……
老酒鬼如此想着，摇摇晃晃地钻进了他熟悉的漆黑的窄巷。
他这一下成名，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年轻貌美的姑娘、颂恩山上住着的贵妇……数不清的钱财、机遇在等着他，到那个时候，嘿，他一定要把这些爱乱说话的家伙全都……
“哎唷！”
老酒鬼惨呼一声，迎面撞上了什么东西。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他嘴里嘟囔着，捂着鼻子，眨着迷蒙的眼睛，抬头望去。
他所看见的是一柄朝他砸下的裹了布条的锤子。
“啊——！”老酒鬼惨叫。这一下重击把他脑海里所有的绮思全都砸了个粉碎，他捂着开始流血的脑袋，像一只被猎鹰舍弃的猎物般在地上蠕动起来。
“我是……我是殿下选中的，你、你杀了我……不会有……”
回答他的是第二下裁决的铁锤。
“不、不……我没有歪心思，我只是偶然被选中的，饶……”
老酒鬼的声音变得幽微。
但就连这幽微的话语也被又一次闷响所砸碎在黑夜之中。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伟主降下的雷霆，最终将亵渎者的脑袋砸得几乎变了形。
而那黑暗中前来执行判罚的使者抬起手，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
他抬起头来，仰望着天上被城中灯火衬托得格外黯淡的真月。
“原来是这样啊。”他喃喃地说着，然后扔下了手里的铁锤，原地跪下，开始虔诚地祈祷起来。
“伟主本沉默，世人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