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今那股力量随着她的再一次放弃而离开了她回到了脚下的“方舟”之中，伊璐琪却依然隐隐记得那种感受。与那相比，自己肉体里寄宿着的这点源觉者的能力简直弱小得可怜。
“是这样没错。”编号三停下了她的滑行，在伊璐琪的掌心回答了她的疑问。
“那个时候，基于那个‘情报统合的放浪者’的叛徒的法术，亲爱的才成功地被‘方舟’所重新接纳。”
“你应该还不太清楚，不过路孔多身为‘情报统合的放浪者’的一员，并且作为能够独自远行的衍息物之一，他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强大的一批个体。”赫洛向她解释道。
“我从寄宿在呃……如今的皇帝陛下身上的那只衍息物那里听说了。
“路孔多所持有的‘流染之魅’的特性，就是激化施术对象心中最强烈的情感和愿望，甚至可以将其纯化为某种激烈情绪的炸弹。毕竟他的圣名是‘爱与死亡’。
“在还没有离开‘情报统合的放浪者’加入铁火学派时，他就已经是著名的野心家和煽动者啦。”
说完，他似乎是怕伊璐琪听不懂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一样，移开了视线，有些干涩地解释了一句：
“所以，最后事情的结果，不是由于你的愿望有什么错，而主要是因为他的法术带来的影响。”
倒是伊璐琪先愣了一会儿，然后很快领会了他话里的含义。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眼瞳微微闪动着，然后垂下了头，尽量不让两个老师看清她的神情。
“就是亲爱的的老师说的那样。”编号三回答。
“天生的超凡种大多是必须恪守他们与生俱来的‘个’的，但壤层界的缺陷种中出现的源觉者，在这方面就相对没有那么关键。
“亲爱的应该听说过很多传说和故事，例如某个人忽然间学会了某种法术，或者得到了某种赐福。但这些恩泽却在他们抛却了初心，或是违背了某种约定后失去。
“在缺陷种们看来，这只是人为编纂的故事；但实际上，这种事是时有发生的。
“因为即便是由缺陷种变异而成的源觉者，他们也是需要遵循自身的‘个’的——只不过，由于他们一生中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壤层界，受普遍的认知和观念影响，因此他们往往搞不清楚自己的‘个’究竟是什么。”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接着方才的话题漫谈，伊璐琪有些惊讶。在短短的相处之中，她已经认识到编号三虽然不像编号一那么粗鲁直接，但她也是个十分乐于从别人身上找乐子的家伙。
“呃，我以为……”她打断了编号三的话，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问，岂不是自曝了刚才突然流露出的软弱和走神。“不，没什么……”
“嗯？怎么了，亲爱的？”盒子女士从她的掌心跳回桌面。“难道我应该刨根问底地问些什么吗？”
“噢……不不，不用了！不，我是说……没有！”小姑娘连忙摆手。她没有老师那样理解编号三，打嘴仗肯定只会惨败。她可不想自讨苦吃。
“好的。那我们继续。”编号三盒体上的绿色光点拉长成两条弯弯的弧线。
“例如，一个源觉者的觉醒往往来自于他长久以来的某种压抑的情感或欲望。
“通常不都是会有这样的传说吗？一个人陷入绝境，在生死关头受到了仙女、妖精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点拨，又或者是自身燃起了某种斗志，从而突然学会了使用法术。
“他往往靠着这法术一路获取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弥补了自己过去的遗憾。
“但缺陷种都是贪婪的，不知餮足的。当他的勃勃野心膨大到了开花结果的最后一步跟前，这法术却突然失去了效力。而故事的主人公，最后要么临阵遭到乱刀砍死，要么像个小丑一样重新失去一切……
“这都是因为，随着他的行动，他逐渐忘却、违背了属于自己的‘个’。而这对一个超凡存在来说是致命的。
“假如他是超凡种，那么他会因此崩解消亡；但由于他只是从缺陷种变异而成的源觉者，是一种介于超凡种和缺陷种之间的中间体，因此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主要是握法器官的衰竭。
“当然了，”编号三发出了拍手一般的呱唧呱唧声。
“有的案例里，握法器官的衰竭也会直接导致缺陷种肉身死亡或罹患不治之症……嗯，用理术上的理论来说，要怎么表述来着……”
“比如阑尾发炎。”赫洛及时为她的讲解补充了合适的案例。“阑尾是人类进化当中逐渐变得多余的器官之一。就在人的小肠和大肠之间。”
“虽然早期双头蛇学派、万灵之果学派等学派的学者认为它是个多余的器官，但如今斯奇恩底亚发现它还算是有用的……虽然没有它也不影响人类的生存。
“有些情况下，它也会突变成为人体内的握法器官之一。
“源觉者依靠握法器官中可恢复的原生源能，依靠本能施展法术……不过有关握法器官为什么会生成可恢复的原生源能，斯奇恩底亚还没有相关的研究成果。”
“也有可能是有研究成果了，但亲爱的不配知道呢？”编号三滴溜溜地转着身子揶揄道。
“你不要这样说话好吗！？”赫洛猛地一拍桌子，又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继续说你的事儿！”
“好吧。总之，亲爱的虽然情况很特殊，但目前按照缺陷种的普遍标准来评判的话，还属于孩子。而孩子相对纯粹，因此亲爱的暂时不用担心失去自己的能力的问题。”
编号三咂了咂嘴，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亲爱的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重新丧失自己的人格，恢复为原本的‘斯库尔德’形态。老实说，真叫人羡慕……”
“一点儿也别羡慕比较好。”
伊璐琪也想学着老师的样子拍一下桌子，但考虑到编号三看起来口吻温和，实际上恐怕只会比编号一难缠许多，她还是放弃了顶撞这位盒子老师的打算。
“开个玩笑，亲爱的。”盒子女士发出一串愉快的笑声。
“总之，我们接着聊最开始的话题吧——有关幔层界对壤层界的探索、还有我们是怎么发现‘大衰退’的。
“首先……嗯，刚才我提到了专门的记录者。亲爱的应该可以猜得到，这就是睡莲学派最早的职能。他们——现在或许该说‘我们’——是记录者，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都在研究神秘学和超凡学的原因。
“其次……唔，幔层界的超凡种们对壤层界的探索实际上也造成了很多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的影响。
“例如……幔层界的超凡种们曾经不止一次导致了壤层界的物种大灭绝之类的。这些知识别和那个叫格温的缺陷种姑娘说——壤层界的学术界会因为这件事疯掉的。明白了吗？非常好，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