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已经被开了脑袋,你就拿上那束干草挨个儿对着照!”赫洛留下一句嘱咐,转眼就钻进了骚动的人群中。“让一让,让一让!哎唷!”
望着学者狼狈的身影,珂赛特叹了口气,又吩咐了马车继续向前。
虽然不知道伊璐琪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女商人这会儿已经开始在盘算,这场骚动过后要怎样给她的合作伙伴们擦屁股了。
这会儿她倒是真希望自己也能有安革罗西人那样的本领,拥有一群可以汇聚成她自己的个体;然后就可以把商会的事务推给其中一个,把各种交际应酬推给另一个。
至于她自己?当然是天南地北地旅行,跟上这群有趣的伙伴的脚步,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样的乱子了。
……
乱子的始作俑者正在老旧公寓楼的楼梯上奔驰。
然而伊璐琪的两条腿显然远远比不过四肢并用的怪物。金牌律师比尔克呼出的热气几乎都要喷到她的后脑勺。
女孩儿焦急地在脑海中呼唤那颗赐予了她天赋法术的种子。而它经历了两次施展后,依旧不知疲倦地回应了她。
“看着我的眼睛!”伊璐琪猛地回头,眼睛里泛起浓郁的紫色光采。
身后的怪物停下了前进。
成功了吗?女孩儿转过身来,轻轻地挪动了一下步子。
“啊……果然没错。”
然而金牌律师却发出了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他一圈一圈开始扯下自己头上的纱布,以一种欣然的口吻咏叹。
“就是这个味道……‘方舟’的味道。”
伊璐琪转身就逃。
“你知道我们等待这一刻等了多久吗?”男人望着一步步逃向楼顶死路的女孩儿,开始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她。
“在十四万两千八百五十七个蝉翼素数周期以前,在疯癫的安塔雷夏人引爆了世界上最大的一口源能井之后!”
男人念叨着伊璐琪无法听懂的话语,自怀中取出了那把来源于拘留室里的银汤匙。
“那个时候,光辉灿烂的鎏金文明在末日面前也不过是灰尘尔尔!”
拾阶而上。
“有伟主告诉他的使者说,那天外来的洪流,就要洗刷这世界;你应去取那阿拉拉特山上的树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地造,里外抹上松香。”
通往楼顶的门近了。
“那洪流要泛滥至星空,要毁灭这天下。凡世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那扇虚掩的木门近在伊璐琪的手边。星星点点的阳光自砖石和木板的缝隙投射进来,在她脸上氤氲出一片微缩的星河。
“而那末日,如今又要来了!”
伊璐琪推开了木门。一方晴空潋滟,照亮了昏暗的楼道。
“你知道吗?我们的先祖要如何才能在壤层界地下万尺的地方观测星空?”
女孩儿跨步冲上了楼顶天台。寒风猎猎,但阳光正好。
晴空如洗。自逼仄昏暗的空间里猛然迈入这一方无垠蔚蓝之中,视野骤然开阔。
“我们燃烧自己的寿命,发育出了足以感知来自星辰的电波的感官,每一个个体以双腿丈量了幔层界的每一寸土地,只为全方位地看见星辰的明灭!”
律师头上的纱布已经全部拆掉。男人丑陋的脸此刻在晴空与阳光之下,却被镀上一层神圣的色彩。
“每一个个体都会将自己一生中所见的星象汇聚。我们的种族就是如此,在日益衰败的幔层界里挣扎着求观一个昔日的征兆!”
律师抬起一只手,以手中的银汤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在第一颗不起眼的星辰骤然消失之时,我们不敢相信这一刻就要来了。
“星星死去之后会变成什么?它们即使再也无法被看见,也并不会完全归于虚无……但那颗不起眼的星星就那样消失了!”
然后,那柄汤匙插入了他的颅骨中。
“我们见过艾提法拉提卡的超新星爆发,我们见过奥门斯二号成为宇宙中的信号塔,我们见过金羽座星云的诞生……
“然而这样的情况却从来没有过!”
律师像是拧开一瓶气泡水那样拧开了自己的脑袋。
“‘逐末者结社’没有骗我们……‘方舟’与‘宣告末日者’确实要从这里启航了!让我们看看吧!我们守望了如此之久,只为再见到一次的天外洪流!”
阳光之下,他头顶那抹颤动的星云洒下一片殷红的流星雨。
“来,吃了我吧,吃了我们吧!”
律师用汤匙舀下一勺星团,送到已经退无可退的伊璐琪嘴边。
女孩儿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无法离开那团包含了无尽奥秘的星辰,她浑身上下都在高呼饥饿。
“很美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