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的话,西北行省与翠羽行省关系很差吗?”这回是伊璐琪提问了。“不都是帝国的一部分吗?为什么你们一直似乎表现得很忌惮他们的样子?”
赫洛看了女孩儿一眼,没有阻止她的提问。
这问题他心里差不多琢磨出了个答案,而这也是他不太愿意继续欠珂赛特人情的原因。
“好问题。”珂赛特赞许地朝她笑了笑,然后正色解释道:“虽然都是帝国的一部分,但实际上,每个地区之间暗地里都不对付。
“就比如我们,比起其余地方的北地人,我们更接近北地雪裔。因此我们这儿的人大多很讨厌南面翠羽来的人。
“那儿的河流湖泊基本都发源于西北行省,但曾经我们的生活远不如靠着林场与河流发家的翠羽人好。于是,不少西北行省的人就会蔑称他们为‘麋鹿佬’。
“相应地,翠羽行省的人也会叫我们这儿的人为‘熊蛮子’。”
“就这么简单?”伊璐琪觉得这简直就像小孩儿吵架,却全然忘了她自己也是个小孩。
“那可不好说。”编号一冷冷地开口。“人类就是这样,有的事是不能以理性评判的。”
“其实也不光是这一点。”珂赛特倒是接着解释:“毕竟除开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背后都站着不同的利益集团。”
“利益集团?”伊璐琪问道。她顺便侧了侧眼睛,发现艾斯库尔已经昏昏欲睡。
好吧,她的同学不关心人类的矛盾,只关心吃、打架、拯救世界。
“没错。”女商人点了点头。“大家虽然都齐心为了帝国,但没人愿意低人一等。更何况,再过两个月的长夜节祭典上,皇帝陛下就要决定皇储人选了。”
伊璐琪想起她看过的报纸上那个垂垂老矣的皇帝。很难想象一位到了这个年岁的老人,却还没有决定自己的后继者。
“正常来说,这个人选毫无疑问是皇太子殿下。但是嘛……据说左议院和右议院有不同的意见。”珂赛特的声音显著地低沉下来。“可以想象得到,每个地区背后都有自己的谋算。
“而且,听说,这一次那个曾经被传闻为‘女巫生下的怪物’的皇女也是候选人之一。”
“女巫生下的怪物?”伊璐琪好奇地问。“那不是个传说吗……?”
赫洛也在听见这个称呼时,开始轻轻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谁知道呢?”女商人说着,然后看向学者。“至于我们,一直是保持中立的立场。”
学者对此不置可否。这就是他始终不愿欠珂赛特太多人情的原因。
虽然他们如今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假如就此停留在西北行省等待更确切的消息,又何尝不是一种站队呢?
“那这样的话,还要皇帝陛下来做什么呀。”伊璐琪撇了撇嘴,对这些她头一次接触的事情给出了相当孩子气的评价。
“因为……”赫洛看了她一眼,教小姑娘缩了缩头,不再多言。“‘不是皇帝需要铁棘花的枝条托举,而是铁棘花需要皇帝的铁血浇灌’。”
“好了,话扯远了。”珂赛特见气氛变得沉重,连忙打了个圆场。“我可只是个商会老板,没法和你们深谈这个问题。不过,关于翠羽行省,我还是得提醒你们一下:
“那儿是贝尔曼家的地盘。至于他们的为人,相信你们已经有所了解了。而且那个可能了解学者去向的后代,如今陷入的麻烦恐怕和他们有关。
“要我说的话,就这样留在西北行省,等待其他消息说不定也是一个办法,对不对?你们实在没必要去冒这个险——这是我作为朋友的诚挚建议。”
师生四人——三人一盒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没拿定主意。
“我弃权。”编号一第一个投降。“我他妈最讨厌别人要我做决定。假如我能施法,我会把所有问我做决定的蠢货的嘴巴和屁股连通在一起。”
接着,艾斯库尔毫不犹豫地举手表决。很显然,巨龙喜欢冒险,手痒难耐。
伊璐琪犹豫着,以质询的眼神看向赫洛。她对学术之城没有什么了解,但在这段时间的聊天中,也在期待着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学者迟疑了许久,还是探过身去,从茶几上拿起了那几张车票。
“嗯,不出所料。”珂赛特倒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选——不如说,正是因为你们会这样选,我们才有幸成了朋友。”
“我能把这话视为您在试探我们吗?”赫洛问道。
但女商人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在金色的阳光、摇曳的茶香里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恰恰相反,我是真心希望你们留下来。”珂赛特说着,从沙发上起身。“那么,你们一定还有很多需要计划的事,我就先不打扰了。”
她行至门口,又回过头来朝众人一笑。
“愿你们双翼展翅翱翔,
“愿你们刀刃划破黑暗。”
她虔敬地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