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托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窗外黑暗的咆吼里,但每个人都捕捉到了他的表述。
女记者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消失了——它本该从隧道的另一头出来,钻进铜锈裂谷,开上刺金山的背脊,穿过沙防风荒原的!
“但它就那么永远消失在了那条隧道里!”
天光重新占据了照明的主导权,随着列车的声音重新在广阔的大地上答答地四散开来,“森林女神号”穿过了黑暗的隧道,又一次在雪原中舒展她的翠羽。
“我有个疑问。”伊璐琪主动发言。“应该没人看到它消失的现场吧?说不定它只是出了什么事故……”
“有人看到了!”萨布丽娜似乎早就在等她的这个问题,狂热地接着讲述:
“当时,在隧道附近有个村落……正巧,当晚听到列车经过,有几个人便相约去试试看能不能拾点列车上丢下来的有用的东西。
“他们的确捡到了一些车上的人随手抛弃的物品……正在为自己有所收获而高兴着。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趟列车钻进隧道时,异常多的蒸汽和烟雾喷涌而出,简直就像是什么着火了一样!
“这些人壮着胆子跟了过去。然而,当他们来到隧道的另一头出口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那趟运送了帝国知名学者的遗骸、有着精英护送的列车,就那么消失在了隧道里!”
两个孩子被她的讲述完全唬住了。托本倒是也挂着一副惊愕的神情,但很显然,行商人不断在桌面敲击的手指,表明他不怎么吃这一套说辞。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萨布丽娜趁火浇油,“那个曾经很幸运的乘客,决定再也不乘火车;但他最终还是死在一场交通事故中!
“据说,他乘的马车突然发了狂,冲上了铁路,正好迎头撞上驶来的列车!
“而幽灵列车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在它消失的七年后的一个下午,在翠羽行省的一处废弃线路边,几个林场工人的孩子在玩耍时看见它凭空出现!
“那时候,长大了的孩子们回忆说,他们先是听见列车的汽笛声。
“然后,沿着锈迹斑斑的废弃轨道,那辆崭新如初的‘森林女神号’就那么从林木间开来……
“孩子们吓坏了,但还是有一两个胆大的看见那列车径直沿着轨道开进了废弃的隧道里……
“但是当他们叫上了大人一起进隧道查看的时候,发现另一头被封死的隧道里什么也没有!那趟幽灵列车就那么凭空开来,又凭空消失在了封死的隧道里!”
女记者越说越兴奋,白皙的脸上也不自觉泛起一抹酡红。
“当时,西伊姆特兰有一个混混,开始到处宣传要去寻找‘幽灵列车’,并登上去一探究竟。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还真的就此骗到了很多资金!”
“哦?这事我好像听说过。”托本再次出声,“是那个自称‘最勇敢探险家’的家伙吧。我听说,他只是被别人利用推出来的一个棋子罢了。”
“不光是这样!”萨布丽娜朝着他大声否决,“他最后真的找到幽灵列车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骗子,甚至有人扬言要杀了他的时候,他真的在基尔茨找到了那辆幽灵列车!
“那是一个下着细雨的夜晚,他和同伴们在基尔茨少数的几个隧道附近扎营。半夜的时候,他们突然被一阵汽笛声惊醒了——
“所有人都冲出了简陋的营帐。果不其然,在纷纷细雨中,一辆凭空出现的列车喷着浓浓的烟雾和蒸汽朝着隧道驶来!
“那个叫埃伦的探险家让他的同伴准备好拍摄,然后他就借助绳钩和各种工具,把自己拉上了那辆行驶中的列车!
“然而,当他的同伴拍好了照片,追着他们的踪迹跑到隧道的另一头,却什么也没有……
“‘最勇敢探险家’埃伦随着幽灵列车一起消失不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甚至遮住了新来客人们的脚步声,与酒保的寒暄声。
“我明白,我明白……”托本微举双手摆动着以示无奈。“毕竟‘幽灵列车’的传闻就是在那时候闹得最凶的。”
“再就是两三年前!西伊姆特兰的一个小车站的站务员在深夜里巡逻的时候,听到了汽笛的声音!”
萨布丽娜唾沫横飞。
“毫无疑问,还是‘幽灵列车’……它在满月的月光下崭新如初,在那个站务员惊愕的目光里开进了距离小站不远的一条隧道中!
“嗯,这我倒是也有所耳闻……”托本这会儿似乎已经对眼前毫无女性优雅仪态的女记者有些厌烦,脸上职业性的笑容也快要挂不住了。
“但是,那会儿这传闻已经没什么人关心了。”
“正因如此!”萨布丽娜一拍桌子以示总结:
“追寻这些被隐藏在尘埃背后的事件真相,就是记者的天职!”
而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拍在了他们的桌面。
一只戴着手套的男性的手。
赫洛沿着对方的手臂抬头看去。
一身黑色为主的考究服饰,一张让人想起大甲壳蟹的满是横肉的脸。脸上的五官与窗外的铅云不知哪一方更为阴鸷,正恶狠狠地俯视着他们。
“难道你的家族没有好好教育过你,”男人开口,声音恰似一把不那么好使的油锯。“保持安静是做人的基本美德吗?”
萨布丽娜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女记者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像只鸭子般迅速缩紧了脑袋,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还不等赫洛开口,一旁的托本倒是先出言相助了。
显然,行商人虽然对女记者的狂热爱好没什么兴趣,但很乐于在一位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富家女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我很抱歉,先生……”托本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向男人鞠了一躬。“方才这儿四下无人,我的朋友一时兴起就说得投入了一些,并不是有意要打扰……”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便和自己险些撞破眼眶的一对珠子那般,被兜在了嘴里。
艾斯库尔的脸色很快冷了下来。赫洛扯了扯巨龙的袖子,朝他和另一边死死盯着男人的伊璐琪轻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一把枪正顶在托本·霍兹曼的脑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