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大概除开让你到二等车厢去之外,应该还说了‘假如出了什么事,就让商会控制列车停下’之类的嘱咐?”
赫洛再一次看向大个子。
大个子艰难地挠着头,回忆了半晌,然后豁然开朗地大喊道:
“没、没错……!老、老板说……要、要是出事,就、就让他们抄、抄家伙……!停、停车!”
“差不多是这样。”学者重新转向众人,“在列车被劫持停下之后,弗吕根先生就可以趁乱打开车窗逃跑——他的顾问或许还给他安排了接应的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弗吕根先生的包厢里那么冷清,看不到多少随身行李的缘故——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坐到终点站。
“当然,他为什么不直接命令‘刻刀’商会劫持列车呢?原因恐怕是他也不信任商会里的人,包括他的副手。
“而且,当贝尔曼家族知道他的死讯,那么一个死人想要改头换面自然也不难。
“但要是明目张胆地劫持列车,那么他就等于给自己多竖立了一群敌人。
“因此,等纳赫特先生遵照他的指令离开,弗吕根先生恐怕就开始了布置。
“首先,用血在窗户上留下血手印——为了让气氛更加到位,同时也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免得真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伤口这一点。
“然后打开自己的包厢门,并躺在床上,以刀子戳破剩余的血包,假装成自己被刺杀的情形。”
“什么,不是用枪吗?”托本惊讶地出声。这位一直讪笑的行商此刻似乎是真的有些被唬到了。
“但……但是,照这么说的话,那混账难道没死?”蕾欧妮大喊,“我要杀了他!”
“不,他确实死了。”赫洛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事实上……在座的各位都有不同程度的说谎。而这导致了弗吕根先生最后的死亡。
“假如弗吕根先生实际是在9点前被害的,那么先不提时间太过短暂的问题,弗吕根先生手里可是有枪的。
“当时有犯案可能的人里,只有穆勒先生和霍兹曼先生有足够的能力在他反应过来前制服他。
“但两位先生当时都在吸烟室里。而假如是霍兹曼先生,那么他要趁着9点以后的一刻钟时间完成杀人、清理自身并回到娱乐室车厢一系列任务。
“这显然不太可能。
“而假如是穆勒先生,且不提他要冒着被霍兹曼先生发现的风险在9点前完成这些事,事实上他完全可以给自己做更有力的证词。
“所以,弗吕根先生更可能是在9点以后遇害的。”
“可是9点以后没人去过洗手间,也没人靠近过1号包厢,这是穆勒先生的证词,我说得对吗?”
赫洛望向前军官。
这会儿他正拈着一根烟吞云吐雾,丝毫不顾旁边蕾欧妮的脸色,在淡淡的青纱后点了点头。
“行。但是我得说,您撒谎了。”赫洛看着他夹着烟的手指显著地弯曲了一下。“事实上,从整个事件的走向来看,我会以为这是一群人对一个人的谋杀。
“从2号包厢到6号包厢的7位乘客,出于各自对奥卡斯·弗吕根的仇恨,一人给了他一下,然后彼此之间通过谎言来掩饰。”
“你在说什么!?我要告你上法庭!”蕾欧妮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几乎要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
“开这样的玩笑可不好,先生!”托本也显著地着了急。
而萨布丽娜只是咬紧了嘴唇,泪痕未干的脸上,一双眸子又开始波光粼粼,一副委屈的样子。
“冷静,各位。我只是在说其中一个可能性。”赫洛举起双手下压,示意众人继续听。“但事实上,这件事的真相并非如此。
“假如真的是你们一群人合伙,那么实际上你们应该是彼此隐瞒各自的仇恨,并且制造出你们只是偶然登上这趟列车的情况。
“然而,梅塞小姐在中午的时候,对西蒙尼夫妇说了‘你们不该来这儿’。
“这句话代表什么?代表你们三位之间很可能碰过面,甚至合谋过什么。
“只是梅塞小姐认为西蒙尼夫妇并不该冒着如此风险,并试图劝说他们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另外,托伦兹小姐、梅塞小姐都各自透露过其他乘客对弗吕根先生的仇恨。各位在做证词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他的憎恶。
“这样的态度,还怎么掩饰你们合谋杀人的计划呢?”
列车里陷入一片死寂。
明亮的汽灯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二等车厢方向传来阵阵骚动,混合着窗外的风声,被隧道无限放大,反射,愈发显得娱乐室车厢内的气氛压抑。
“接下来,假如是7位乘客中的某几位合谋,那么事实上并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赫洛的声音划破了沉默的疑云。
“因为假如是某几位合谋,那么事实上只需要确保自己这群人的不在场证明,并将嫌疑引到其他人身上就可以。
“但根据各位的证词,你们全都有着不在场的证明。”
学者环视一周,当目光触及那些沉默如同树木般的商会成员时,他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
“因此,这件事是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他给出了最后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