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车运行的哐啷声、乘务员们七嘴八舌的质问声中,随着被乘务员们合上的车厢门再次打开,一个焦急的年轻声音阻拦住了人们的脚步。
“真是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是我的侄子,第一次坐火车——哎,都怪我没看好他,让他到处乱跑了。喏,各位请看,这是我们俩的车票……”
假如这会儿沉浸在自己独属的无尽悲伤里的艾斯库尔抬头看看,就能看见一个与他一样戴着风镜的青年,正朝乘务员们赔着笑,自一身棕黄色的皮夹克内衬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对方,不断鞠着躬,显然在摆平麻烦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喂,艾斯库尔!走了!”
在又是一番打点之后,一只手牵住了狼狈的少年。那个声音朝他吆喝一声,就要拉着他往二等车厢的方向走去。
列车的车窗外,永夜正暗。
……
“小姑娘。”
黑暗的隧道之中,暗色浓密得让伊璐琪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不复存在;唯有她自己在寒冷之下不断颤抖的呼吸声,与身体中传来的阵阵心跳,才能让她不会觉得自己已经融化在了这片黑暗里。
过去做小乞丐的时候,她是最喜欢黑暗的;这代表她可以不必忍受风雨霜雪,箱与桶里腐烂的垃圾会释放出微温的热度,让她安然度过北大陆每一个残酷的冬日。
但自从跟着她的新伙伴,新家人们再一次走在阳光下,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又开始害怕这样的黑暗了。
“嗯?怎么了?编号一老师?”她开口回应,双手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找到那个虽然爱骂人,但并不算坏的盒子。
“你现在随便找一个方向开始跑,就能跑出去。跑吧。她不会找你麻烦。”
编号一的机械女声依然那么冷冽平静,连同她的语气一起。这盒子从来都很善于用她独到的音色激情演绎反差极大的污言秽语,但这会儿她的措辞亲切得可怕。
就像是老凯斯帕在最后一晚行动前给她的忠告,或是珂赛特在邪祟之夜里给她留下的建议。
所幸珂赛特最后平安无事——但那时候他们都在,学者在,艾斯库尔在;青涩的小萨满艾芮克在,虽然沉默却让人安心的老萨满芮卢也在。
可现在呢?她的伙伴们一个也不在身边了。她连上哪儿去找他们都不清楚。她能就这样丢下编号一一个人逃跑吗?她很确信编号一要和萨布丽娜做一个非常危险的交易。
女孩儿紧咬着下唇,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她的脸上划出刺挠的痕迹。
她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儿道砟,那粒小石子带着回音弹跳着,然后伊璐琪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