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中央的大型控制台区域,是少数相对“完整”的地方。
布尔玛就瘫坐在控制台前的金属地板上。
蓝色长发枯槁散乱,沾满了灰烬和暗红色的血块。身上的研究服破烂不堪,手臂和腿部等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痕和刮伤。
最深的一道从肩胛骨延伸至肋下,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已经凝固。
她靠着冰冷扭曲的金属控制台边缘,眼神涣散,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垂落的、噼啪作响的断裂电线,仿佛那里藏着这个毁灭世界最后的答案。
在她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原本是这个时空中刚出生的小特兰克斯。
但现在已经空了。
在不久前,小特兰克斯被沙鲁当着她的面活活吸成了一具干尸!
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布尔玛不知道为什么沙鲁没有杀死自己,她只知道,自己要报仇!
而她能想到的报仇的唯一方法,就是把自己也改造成为人造人!
在沙鲁游戏开始之前,克林曾带着人造人16号,以及17号和18号的设计图来找她。
她和父亲布里夫博士一起修复了人造人16号,并制造了可以强行停止另外两位人造人的遥控器。
只是最后都没有用上。
但她确实掌握着人造人的技术。
现在,也只有这份技术有可能能帮到她了......
只是,在她行动的时候,上方传来的剧烈的震动,让实验室遭到了破坏,也重创了她。
布尔玛咬着牙,扶着实验台,颤抖着站起身来。
泪水早已流干,在她灰败的脸颊上冲出两道僵硬的泥痕。
沉重的脚步声却在此刻死寂的实验室里响起,每一步都敲击在灵魂深处,激起绝望的涟漪。
布尔玛刚站起的身子浑身一僵。
沙鲁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布尔玛,投下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身上那种混合了冰冷金属质感与非人生命力的气息,如同最污秽的粘液,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布尔玛......”沙鲁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单一的电子音或昆虫嘶鸣,而是无数被吸收生命的混沌回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响,“地球最后的智慧之火。或者说,蝼蚁堆里,唯一还能引起我兴趣的尘埃。”
布尔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甚至没有焦距地转动一下。
她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怀里那件残破的童装,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沙鲁那巨大冰冷的复眼扫过布尔玛怀中的衣物,又转向试验台上一个似乎刚被制造出来的奇怪装置,哂然一笑。
人造人出身的他,一眼便看出了布尔玛想要做的事。
然而,即便布尔玛才华横溢,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切。
“你很幸运,”沙鲁看了一眼后便不再理会,就算布尔玛变成了人造人,也不过是相当于17号、18号那样的垃圾,对他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戏谑:“你的‘价值’,让你能暂时呼吸这污浊的空气,目睹你文明的最后一缕尘埃落下。”
他缓缓抬起覆盖着完美甲壳的右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攥住了布尔玛的脖子,像冰冷的铁钳,将她残破的身体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窒息的痛苦让她灰败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双脚徒劳地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蹬踢。
“我需要时光机。”
沙鲁的复眼凑近,冰冷的无机质光芒几乎要刺入布尔玛涣散的瞳孔,那混沌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耳蜗。
“你的技术,你的知识。”
“我需要它。”
“现在!”
双脚悬空的窒息感让布尔玛残存的意识被强行扯回这地狱般的现实。
被迫近距离直视这毁灭了一切、吞噬了她所有挚爱的怪物,那空洞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不再是希望,而是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刻骨的仇恨与拒绝!
“嗬......嗬......”
喉咙被扼住,她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几乎要从眼眶中瞪裂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沙鲁冰冷的复眼上,里面燃烧的火焰是答案,是诅咒,是永不屈服的烙印。
“休......想......”
她用尽胸腔里仅存的空气,挤出两个带着血腥味的、嘶哑到极致的词。
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的情绪波动,掠过沙鲁那混沌的声音:“拒绝?用你渺小如尘埃的生命?”
扼住布尔玛脖颈的无形力量骤然加重!
脆弱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眼球因为颅内高压而凸出,视野开始被血红的斑点侵蚀。
剧烈的缺氧让她的意识再次模糊,身体像被钓离水面的鱼一样痉挛、抽搐。
然而,她攥着童装的手指,指甲却深深地抠进了自己的掌心,用最后的痛楚维持着一点清醒的抵抗。
“你......杀光了......所有人......”
布尔玛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的......儿子......贝吉塔......孙君......悟饭......克林......所有人......”
她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被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时的,他们脸上的痛苦和扭曲。
“你......还想......去别的......地方......”
她猛地吸进一口灼热的、混合着血腥和金属粉尘的空气,如同垂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低吼:“去......继续......杀戮?!”
“你......休想......利用......我的......技术......”
“还有......”
布尔玛睁着她那双已经因为极度缺氧窒息而变得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沙鲁。
突然,嘴角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嘲讽弧度。
滴答......滴答......
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在她体内响起。
只是这个声音不知道是实在太过于细微,还是根本就是布尔玛濒死时脑海中产生的幻觉。
沙鲁并没有听到。
咔哒!
某一刻,声音骤然停止。
一点纯粹到刺眼的白色光球在布尔玛的体内凝聚。
光芒瞬间驱散了实验室的黑暗,将布尔玛蜷缩的身影连同她怀中的残破童装一齐粉碎。
一起被笼罩的,还有沙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