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处理好事情之后就去找你。”
“你会离婚吧?”
“会离。”
他长嘆一声,脸埋在她锁骨下,幽幽地说:“蒋南,别骗我。”
临开门的半小时,蒋南猫着腰从半开的卷帘门钻出来,身后跟着黑衣少年。
周杨看到旁边早餐铺子冒着热气,拉着她的手说:“要不要吃早餐?”
蒋南吓得后退一步,挣脱他的手,周身被谨慎包裹,“不吃了,遇到熟人不好。”
周杨的手僵在原处,又像不知道怎么摆似的往头顶抓了抓。
“不饿吗?早上空腹不好的。”
“不饿。”
蒋南回答得干脆,她紧皱着眉,刚才在仓库裏的温柔像被寒风吹散了一般,只剩凛冽。
“你打了人,要是被逮到了,就得进监狱,现在你回家,后续的事我处理。”
她语气干脆,不容质疑,周杨楞了几秒,执拗地说:“你跟我一起。”
“周杨!”
蒋南也不想这样姿态面对他,可出了门,太阳照在脸上,新的一天开始了,烦躁的事原封不动地摆在那。
关于陶思远的,私生子的,殷凤娇的,张叔的,全都一股脑跃进脑子裏,向她宣告摞成堆的烂事依旧存在。
白天比黑夜漫长。
男孩不说话,低头踢着石子,他穿的匡威鞋,两边的布料磨出洞。
蒋南放软语气,慢慢地说:“如果开店钱不够的话,我有,只要你回去。”
一颗小石子飞出老远,弹在下水盖上又飞进草丛,蒋南抬头看他,却触到一张满是冰霜的脸。
他咬着下唇,忍了一会才说:“刚一次,就想甩掉我了?”
“……”
蒋南无力仰头,迫切的想解释,却被他后背堵住话语。
他大步走回去,弯腰钻进卷帘门。
蒋南站在原地,直到冷风吹透。
庭审结束了。
张叔判了一年,赔偿受害人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各种十万元。
殷凤娇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这钱如果不给的话会怎么样?会把我抓进去么?”
蒋南没回答她,看窗外的风景。
天很蓝,蓝得不像冬天,这样的天空会让人心底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逃离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脑海裏一直盘旋着:蒋南,我带你走。
越是抗拒,越沈溺。那句话像魔咒,把她大半精力夺走。
忽然,肩膀被狠狠拍一掌。
她转头,对上殷凤娇生气的脸。
“妈,怎么了?”
她坐直身子,把自己从纷乱的情绪中抽离。
殷凤娇说:“你有没有钱?得先把这钱给了。”
“我没有钱。”
殷凤娇马上提起气来,声音变得尖利,“就十万而已,就算你没钱,随便卖两个包也行啊?先把这个窟窿堵住。”
蒋南抱着肩膀,眉眼低垂,“我为什么呢?他又不是我亲爸,也没对我好过。”
“你!”
殷凤娇满脸荒唐,瞪着眼睛掰手指,“你结婚后哪次回来没招呼你们?连茅臺都买了,那么贵的酒。”
“又不是给我买的,都是陶思远喝的。”
“你们是夫妻,就是一体,怎么还分你我呢?”
蒋南闭眼,拳头握紧,轻轻地说:“那你去找陶思远要钱,酒是他喝的,菜都是为他做的,虽然我们是一体,但现在看来,他比我有钱。”
“你这狼心狗肺的!”
殷凤娇怒极,扬起巴掌抽她耳光,却被她躲过去。
动作娴熟,后知后觉的,她都要被自己可怜笑了。
从小被妈妈打,结婚后被丈夫打,可能沙包转世吧。
她扔掉抱枕,站起来,环视着从小住到大的房子。
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原本的书假被盆栽植物替换,棉布沙发变成木质的,入眼一切,都是张叔的老年人风格。
她说:“可以把房子卖了。”
殷凤娇巴掌落空,喘着粗气,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吼着说:“我疯了才会卖房子。”
蒋南看她,小声说:“你把房子卖了,跟他离婚,我带你走。”
“你能去哪?”殷凤娇满脸灰暗。
窗外忽然飘来一大朵白云,自由的,肆意的,翻滚的,蒋南目不斜视,目送它被风吹远。
半晌,她才坚定地说:“去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