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三十五章
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但走出舱门时,还是被裹挟着清雪的空气抽了一耳光。
蒋南攥紧衣领,听到紧跟身后的乔思思说:“天!好冷,这是西伯利亚吗?”
晚上十点,机场空旷,洱河是小城,人流量少,加上寒冷,更显的萧条破败。
几盏大灯亮着,只能看到长长的跑道,再远是一片混沌,远山影影绰绰,弯月露出一半,发出冷冷的光。
从飞机下来到摆渡车这段距离,就足以把她们冻到发抖。
蒋南从小在西城长大,那裏也算北方,但这种冷感却第一次体会,虽然穿了三层,寒气却像针似的穿透,直达皮肤。
“我好后悔,要不直接买票回去吧。”
乔思思牙齿发出咯咯哒哒,像人形打字机,她缩在大衣裏,露在外面的手已经没有知觉。
“你回去吧,我帮你买票。”
“别,一起吧。”
蒋南摇头,“你不用来这受苦的,虽然分手了,但至少还有家。”
“家?”乔思思打着冷战,摇头苦笑,“我哪有家,我爸妈和我弟在一起住,我回去还要看弟媳脸色,我有手有脚,何必惹人厌。”
说完后,她也不提要回去了。
反正一个人,去哪都一样,冷点就冷点,李元朗安排的地方不会太差,还可能是享福呢。
她们拎着皮箱爬上五楼,阴冷的一居室泛着霉味,没有暖气,没有家具,像被遗弃了二十年的老房子,终于等来入住的客人。
带她们来的是个男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脸颊泛红,牛一样的眼睛木木的,他像大力士似的一把推开门,嗓音洪亮:“这裏不错,冷是冷点,但也犯不着交暖费了。”
他看着乔思思越来越臭的脸说:“因为,春天马上来了。”
乔思思只知道她看到满城的雪,连路边的树都像死了似的,这屋裏像冰箱冷冻室,他竟然能说出不用交暖费的话。
“春天还有多久来呢?”
男人竖起两根手指,笑着说:“两个月。”
乔思思气笑了,竖起大拇指回礼,“南姐,走,我们自己租房子。”
身边空荡荡的,她转头,发现蒋南已经拿着苕帚扫地了。
“南姐,这怎么住啊?”
卧室裏有一张大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屋外的客厅和厨房是连着的,洗手间在卧室对面,她嫌弃地凑过去,洗手池和马桶銹迹斑斑,墻面也覆满厚厚的一层灰,看不出本来颜色。
蒋南眼裏无波,边扫边说:“没有钱租房子,暂时住这吧。”
乔思思瞬间被泼一盆冷水,她也没钱,她努力赚来的钱都像肉包子打狗似的一去不回,前男朋友那翻脸不认,亲妈这也要不出,再问就是你弟弟生活也艰难。
行吧,就她活的轻松。
她放下包,问那男人:“李老板还交代什么了?这个房子我们一直免费住吗?”
男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名片交给她,笑着说:“这是吴副总电话,不管是找工作还是生活方面,你们找他就好。”
乔思思接过名片,上面烫金的大字写着:思南集团吴见白。
“这就是李老板找的人?啧,是我想得太美好。”
男人像没有脾气,笑容更深,“我们这小地方,条件有限,跟大城市比不了。”
好在他走之前拿扔下两床棉被,不然乔思思还以为自己在最青春滚烫的年纪冻死在西伯利亚。
蒋南草草收拾完,忽然落寞。
锅忘带了,怎么吃饭?
乔思思看她面露愁容,赶紧从包裏掏出两袋面包,扔给她一个,“还是东山港的面包呢,明天就过期了。”
面包冰凉,吃完胃裏都是冷的。两人钻进被窝裏,牙齿打战。
乔思思哈了一口气,透过结满窗花的窗户隐约看到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她差点哭出来。
“这就是哈气吗?是不是表示屋裏太冷了?”
蒋南也哈出一口,看着飞速散去的白雾,低声说嗯。
她现在才想明白,这应该是李元朗故意安排的。
逼她知难而退,逼她回去,回去了,会做出无奈的大度,高高在上地说: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
蒋南缩在被子裏,紧紧闭上眼。
她要睡觉,要工作,要还债,连鸟都不会两次钻进一个笼子,她更不会。
洱河比东山港小,但和西城差不多。
出了小区,再右拐就是早市。蒋南买了早餐:两根玉米,两碗豆腐脑,都是在路边的小摊上买的,这裏物价惊人的低,这些一共才花六块钱。
又顺手买个小锅,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挂面。
回去时,乔思思还没起床。
醒是醒了,但不想起来,别说起来了,把手伸出去都要心理建设。
“南姐,要不我在这傍个大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