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是金陵城裏的富庶之家,饭桌上的食材要么珍稀要么昂贵。然而苏老爷还觉不够,直让厨房再多添几道菜。
吴盛婉拉住苏老爷:“老爷,燕大夫不是贪图口舌之欲的人。您只要心意到了,相信苏大夫会感受到的。”
吴盛婉是原主的生母,年约四十来岁,是位中年美妇。这场专为款待燕乐天和黎芙的宴会,就是她主持筹划的。
苏老爷的两个姨太太也参加了宴会,低眉顺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至于原主的另两位庶姐,都已经嫁了出去。
所以苏老爷的后院,小辈就只剩下原主同苏长盼。
燕乐天顺着胡须笑道:“苏夫人说的是,燕某行医在外惯了,对吃食要求不高。”
苏长翎没去管他们的聊天,目光悄悄观察黎芙。
她坐在燕乐天身边,不茍言笑似一株冰山雪莲。只有燕乐天偶尔提到她时,才会作简单回答。
苏长盼面有不安,欲言又止:“燕大夫,我姨娘她……真的没救了吗?”
吴盛婉当即冷下眉眼,大家坐下来开心吃饭,这苏长盼提四姨太做什么。
更何况四姨太病入膏肓,早就无药可医。苏老爷花大价钱请来燕乐天已是厚待,这苏长盼不仅不知感恩,还屡屡破坏气氛。就像四姨太病了,他们就不能开心似的。
“抱歉,燕某医术有限。四姨太这病,已经……燕某实在无力回天。”
燕乐天扼腕嘆息,苏老爷请他来看病时,四姨太已经过了最佳救治时期,他能做的也只是让四姨太少受点痛苦走得更舒服些。
苏长盼突然站起来,对燕乐天行了一礼:“长盼知晓姨娘情况,只是心中仍留有奢望。既然连燕大夫您都……长盼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燕大夫,受长盼一拜。”
燕乐天大惊,赶紧拖着苏长盼的双臂:“苏公子,使不得!”
苏长翎边吃蜜饯边欣赏苏长盼表演,这苏长盼早就知晓四姨太结局,还来这么一出,想必憋着大招。
苏老爷这时开口:“燕大夫你就受了他这一拜吧,不然长盼这孩子怕是睡都睡不安稳。”
苏长翎翻了个白眼。
苏老爷瞪了眼苏长翎,轻咳了声:“燕大夫,菜都要凉了,咱们先吃!”
吴盛婉对黎芙喜欢得紧,一直跟她聊天:“黎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以后必定能成一方名医。”
黎芙却神色颇为认真:“苏夫人廖讚,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求能成名医,只希望凭借一身医术多救些人。”
这般郑重认真,配上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可爱度直接拉满。
苏长翎替她斟了杯酒:“你的愿望一定会达成。”
黎芙波澜不惊的眼底透出一丝惊讶,很快又回归平静:“多谢。”
苏老爷像发现新大陆般新奇道:“这还是长翎这丫头第一次给人斟酒,奇!奇了!”
吴盛婉噙着笑:“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长翎都及笄了,这是长大咯。”
苏长翎被对父母调侃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不过是斟酒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般阖家欢乐的场景深深刺痛了苏长盼的眼,她猛得抓紧衣袍一角。
她的姨娘很快就要离开人世了,这偌大的苏府,恐怕只有她一人为之心伤。
恨意在苏长盼眼底划过,凭什么他们还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凭什么姨娘的命就这么不值得在意。
苏长翎註意到苏长盼面上一闪而过的恨,不屑的哼了声。
这苏长盼,老是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她。就算重来一次,也还是如此。
这样的人还想改变自己的结局?或许只会比上一世更快走向毁灭。
黎芙摩挲酒杯并未喝杯中酒,她清冷的眸子微闪,心中不知为何苏长翎对她态度转变之快。
她还记得就在昨日,这伶牙俐齿的五小姐,可是把苏长盼连带她都讽刺了一通。
今日倒是温柔了许多,收起了利爪,竟多了份天真活泼。
接收到黎芙的视线,苏长翎立刻正襟危坐,朝黎芙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黎芙一楞,收回视线不再搭理苏长翎。
苏老师这时起身,先是朝燕乐天敬了杯酒,接着开口道:“我儿长盼已是秀才,就等来年秋闱,若是能中举,我想与燕大夫结为亲家。不知燕大夫意下如何?”
苏长盼目光灼灼地看着黎芙,满眼都是装不下的喜欢。
燕乐天没想到苏老爷会当场提亲,怔楞片刻后才道:“芙儿虽是我一手带大,但这亲事我可做不了主,还得看芙儿自己的意思。”
苏老爷笑道:“没想到燕大夫如此开明。黎姑娘蕙质兰心,我儿才高八斗,合该是天生一对。”
“噗嗤”一声,苏长翎忍不住笑出声,顿时全桌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爹,你这牛皮吹的。四哥连乡试都还没考呢,你就在想中举人的事。难道不知‘好事说不灵,坏事一说就灵’的道理?你说四哥去考乡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