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一头银发的女孩听着这一道听起来极具绅士风格的声音之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她虽然看不见这个人的外貌,却能从声音之中听出眼前男人的语气与态度,和这里的人有着根源性的不同。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却蕴含着一种淡淡的蛊惑,以及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仅如此,女孩也感受到这个男人散发的气质以及磁场都格外奇特,和这里的人有很大的区别,即使是经过高度改造的人,和他比起来也完全不同。
这个男人…不像是人。
但是…
是不是人,和她这个被这个社会所唾弃、伤害的诅咒之子有什么关系呢?
她开始思考起男人的话语,绷带包裹之下的脸显露出了几分困惑。
“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诅咒之子并不理解男人的意思,作为一名出生就感染了名为原肠的病毒的女性,她一出生就遭到了唾弃的态度。
因此,她从小就被放弃,从来没有上过学,因此不是很能理解男人话语的意思。
对此,美菲拉斯星人微微一笑,他蹲下身来,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只要答应代表人类将这个地球卖给我,我就会帮助你们。”
接着,美菲拉斯星人思索了片刻之后,又简短地说了一句,:“你只要知道答应就行了,剩下的我会处理。”
“怎么样~”
美菲拉斯靠近,略带蛊惑的声音传到女孩的身边,但女孩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你受伤了,身上有很重的味道,虽然很怪,但确实是血的味道。”
由于她经常遭到其他人的毒打和袭击,所以对于血的味道很熟悉。
美菲拉斯星人愣神了片刻,因为他确实是受伤了,前不久在神的指示下加入某个国家的防卫组织战斗了几年,后来迫不得已变身和来到地球的巴尔坦星人交手。
他虽然赢了,但依旧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势,距离死了也仅有一步之遥,更要命的是他暴露了身份,不能再在那个国家的防卫军待下去。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转眼间就来到这里,发现这里的岛国有些怪异。
就在美菲拉斯星人沉默期间,小女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咬着牙从脑袋上取下了裹住眼睛的绷带,在美菲拉斯星人注视之下,精准地截断了裹着眼睛的那一节,笑着将它递给了美菲拉斯。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把这个给你用,这是我早上换的最后一条干净的纱布,放心,我也没有用多久,那一节已经去掉了,不算很脏的。”
银发的女孩脏兮兮的脸蛋扬起了同情和拘谨的笑意,但又蕴含着几分害怕和不安,但那双本应纯洁干净的双眼中,呈现的却是恶鬼般恐怖的景象。
她的双眼留有凝固血痕,银白色的铅被灌在了里面,并没有完全填充,还能隐隐看到血肉和褐色的结痂。
眼见如此,美菲拉斯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他原本以为在那个国家看到的人类美好一面足以让他心生喜爱,但此刻,人类展现出的又一个丑恶面令他心生厌恶和杀意。
银发女孩的行为,也引起了来往众人的注意,当看清场景之时,纷纷后退了几步,显露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憎恨。
“那是…好可怕!!”
“是诅咒之子吧!那家伙的父母是怎么搞的,竟然让这种东西活下来!”
“这些诅咒之子也太恶心了,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阵阵窃窃私语从美菲拉斯的背后传来,令他的心情跌落了谷底,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仅仅是和这个女孩站在一起,就受到同样恶心的厌恶。
“奥特曼啊…你到底守护了一个怎么样的种族啊…”美菲拉斯在心中自语,“这么一个矛盾的种族,真的值得守护么?”
“他们值得么?”
此刻的美菲拉斯心中无比复杂。
“怎么…是吓到你了吗?”银发的女孩也意识到什么,虽然这个男人可能不是人类,但不代表不会被自己吓到。
她已经习惯这种恶意的言语眼神,但此刻在一个愿意和她交流的男人面前听到这种讨论,还是让她感到害怕。
她弱弱地将脸撇向了一侧,本就营养不良的脸色变得煞白,原本抬起的小手逐渐下垂,缓缓缩了回去。
但下一秒,一双温暖的大手又将她的手抬了起来,令她愣神了片刻,心中产生了感动的情绪。
美菲拉斯拿起了绷带,当指尖触及这节绷带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这所谓的最后一条干净的绷带只是反复洗过晾干的绷带,上面还有着许多黄斑。
“…”
美菲拉斯脸上重新扬起微笑,将这一截绷带重新系在了女孩的双眼之上。
当绑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之后,他再次发出了绅士般的声音:“我的伤可不是这点绷带能够解决的,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嗯…谢谢…”银发的女孩低头,小声的回应了一声。
美菲拉斯爽朗回应:“不,是我应该要谢谢你才对。”
这一情形被来往的众人清晰地捕捉到,恶意的议论再次变得密集,其中还蕴含着针对美菲拉斯的讨论。
他们认为,诅咒之子就应该去死,帮助了她们的美菲拉斯也应该去死。
眼见如此,银发的女孩垂下了头颅,低声道歉:“对不起,让你受牵连了,你还是先离开吧。”
美菲拉斯挑了挑眉,接着笑了起来,伸手牵起了女孩的手,“确实,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再继续谈谈,我们的生意。”
说着,美菲拉斯牵着女孩漫步离开,而小女孩也感受着指尖的温暖,从未感受过的感觉,令她忍不住握紧了几分,呆呆地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拐角之时,一阵微风吹过,令聒噪的讨论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令女孩本能地想要回头。
但美菲拉斯却微笑着将手按在她的脑袋上阻止她的行为,“别管他们,我还想合法的在这个星球进行游戏呢…”
“…”
在两人离开之后,一对怪异的组合来到了这里,名为莲太郎的男人和他的搭档看着这里几乎将整条街道染红的场景,瞬间呆滞在原处。
…
在某个外城区人迹罕至的公园之中,美菲拉斯带着收拾干净的女孩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孩将食物小口咽下之后,他再一次提出了那个交易。
“这位可爱的女士,请问您是否愿意将这个星球交易给我呢?”
女孩闻言抬起头,她并未询问这件事的理由,只是弱弱地问了一句,“像我这样被厌恶的诅咒之子,也能代表全人类吗?”
她是一名诅咒之子,这是她出生后一切悲剧的根源,也是她比喊出爸爸妈妈之前就已经懂得了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多年前曾经爆发出了一个名为原肠病毒的灾难,灾难杀死了大量的人类。
整个地球的人口大幅度锐减,许多人类和生物都被感染成了拥有惊人传染性和破坏力的怪物。
幸存的人们被迫转移到由特殊材质建造的“高墙”背后苟延残喘。
可尽管如此,依旧有病毒渗透到了城市,让许多人感染了这种病毒,变成怪物。
而所谓的诅咒之子,就是婴儿在胚胎时期就感染了这种病毒的孩子,所有的诅咒之子都是女性,双眼为血红色。
身体机能和承受力远超人类,但这并不是恩赐,反倒是引起她们灾难的祸端。
诅咒之子的寿命只有十一二岁,如果身体内部的病毒浓度过高,就会异变成为极具感染性的怪物。
即使是每天注射抑制剂,据记录的最长寿诅咒之子也没有超过十三岁。
对于人类而言,她们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时常会异变,在人群之中上演腥风血雨的杀戮。
因此,除了极少数国家以外,所有的人类都对于这个群体展开迫害。
他们都将诅咒之子放逐到外城区,或贫民窟,由于政府的默认,人们对她们施加私刑、毒打或是残忍杀害。
在欧美以及中东地区,她们甚至会被当作实验体自由贩卖或杀戮,还被用作战争兵器。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遭受迫害的诅咒之子也是人类对抗诅咒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没有她们,人类或许早就已经灭绝。
而银发的女孩正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她自述,她因为母亲讨厌她的红色眼睛,所以要将她打死。
于是,她就自己捅破了眼睛,并往里面灌了铅,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被赶了出去,独自流浪至今。
美菲拉斯当听到她的自述之后虽然没有点破,但他还是听出了这其中的谎言,这其中的真相远比这要糟糕。
这一系列丑恶与矛盾的人类行为,令逐渐了解到这一切的美菲拉斯星人嘴角勾起了瘆人的笑意。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好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文明了,上一次还是在几千年前的某个捕食者文明…”
片刻之后,他又低头看着女孩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语气显得极为有耐心。
“当然了,作为人类文明能够延续下去的最重要成分之一,也作为我来到这个星球第一个遇到的人。”
“你当然有资格代表人类。”
女孩闻言沉默,她思考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抬起头颅,将被绷带遮挡的双眼面向美菲拉斯,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样能让诅咒之子获得正常生活,不用被其他人赶出去的话…”
女孩回想起下水道里,那些同伴断手断脚,没有治疗而死于非命,饥饿与伤痛相伴的惨状,下定了决心:
“好,我同意将地球卖给你。”
她不敢奢求她们能够摆脱诅咒之子的身份,能够活到长大。
她只想要能够不被其他的人类排斥和迫害,能够得到干净的水和食物,不会被殴打和驱逐。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美菲拉斯星人笑了,自从降临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开心。
紧接着,他又拿出了一份他所在宇宙的买卖合同,这份合同在宇宙的法律中是合法且受保护的。
虽然他的合同有些小算计,但只要能改变诅咒之子的生活并处理她们身上的病毒,总体而言还是与这个星球的价值等值的。
顺带一提,美菲拉斯星人恰好是宇宙有名的物品鉴定大师,这一方面,他是绝对的权威。
即使是光之星的人来了,也挑不出毛病,只要自己不把这个星球的生态搞崩,想来即使是宇宙平衡化身也不会说些什么。
更何况,这个星球的生态早已崩坏得不能再崩坏了,他把这里处理好,说不定还能得到青睐。
美菲拉斯笑眯眯地将合同和红色油印递给了女孩,说:“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个签了吧。只要按个手印就行。”
女孩对此不明所以,但还是遵循着美菲拉斯的指引,给合同签字。
“好了,现在该兑现承诺了。”直到流程走完,美菲拉斯才将合同收起。
他站在女孩的身前,抬手按在了她的脸上,精纯的能量被转化为治愈的能量,将女孩的伤势治愈。
无形的能量流遍她的全身,将她身体内部的病毒瓦解,所谓的原肠病毒,在他这个宇宙高等文明的强大个体面前不值一提。
“好了,你也算是个正常人了。”
“来,把绷带摘下来吧!”美菲拉斯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个全身镜,展现在女孩的身前。
久违的光线再次映入女孩的眼帘,令她本能地摘下绷带,刺眼的光线令她抬手遮蔽在眼前,当她适应了这种光线之时,缓缓放下手掌,本能地被眼前的镜面倒映的自己所吸引。
一双红色宝石般的眼眸出现在镜中,令她刚刚恢复的视野变得湿润模糊,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起初是隐隐约约的呜咽,紧接着变成了清晰可闻的哭喊,两行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