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站在原地。眼前的桔梗终于缓缓睁开眼来……
桔梗的目光与奈落相接,立刻厌恶地扭过头去。尽管奈落早该习惯这样的态度,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似乎格外在意。
眼前的女人已经病弱支离了。只要他一脚踏上去,说不定她便会断气。
奈落的心中浮现出很深的恶意。其实这是种最最简单粗暴而有效的做法——可以了断一切孽缘纠缠,也可以解放他的处境,挽回局面。
因为青葵的那些话——在他奈落面前,那女人的每一根血管都是透明的。她在想什么,他心裏很清楚。他恨透了她自作聪明,却又想放任她胡作非为……他心中充满着一种模糊的期待,对于那些似乎不太好掌控的事情,顺其自然发展往往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
当然……那也会有相反的一面。
不过那却并非是他所要担心的事。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奈落盯着桔梗的脸,陷入沈思的表情裏透出令人悚然的笑意来……桔梗虽不看他,却也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觉仿佛一条粘腻的虫子爬在脸上,让她的心口一阵翻腾。
“恶心……”她咬住下唇,真有种嘶声尖叫的冲动。此时此地她的沈着冷静早已用磬了——从他对她伸手的那个晚上开始,她心中所存的念头无非只有“死”而已。
可笑那叫青葵的妖怪还言之凿凿地说什么“谁要她死,你就干掉谁”……眼下的情形明摆着是他奈落自己在逼死桔梗的!他为什么还活得七旺八旺的?
“一切都是谎言来着。”桔梗甚至懒得再回想起刚才所听到的任何一个字。那太像一个圈套,他和那女妖怪在完全不能动弹的她面前,说出那些让人作呕的话来。
夹杂的愤怒的嫌恶在桔梗的胸口打了个转,然后冲到喉咙裏时却只变作了沙哑的低吟。她的魂不够,病太深。即便在这毫无人烟的深山裏,她却还是虚弱到了想要呼救的地步——并非是她还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她只是希望能够远离他,越远越好……
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也不要紧。她已经那样死过一次了,不会怕再来一次。她唯一害怕的不过就是和这个阴险污秽的男人相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简直是让她死都无法瞑目的惨事。
桔梗干涸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这时忽然落下一滴雨来,滴在她滚烫的眉心之间。
倾盆大雨随即洩落。满天的闪电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狰狞地抖动。霎时间整个树林充满蜃气,狂风如逆鳞被触的巨龙在林中来回肆虐,将这场妖异的雨四处乱卷……
桔梗身下的土地顿时变得泥泞。贴着冰冷的地气,荒凉的虚弱感从头顶蔓延到脚底,仿佛身躯就要重归尘土。
这感觉有些熟悉。
栖身在狂暴的雨裏,桔梗心中涌起悲凉的释然——或许最后她的结局只能如此了。
果然是命薄堪比路边土么……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
这时,忽然有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她潮湿而泥泞的身体贴着他灼热的胸口——那火焰一般的温度排斥她体内的所有寒冷,让她原本已经僵硬的身体瑟瑟地发起抖来。
这血腥的气味,病态的体温——她记得。
“果然是死都不肯让我如愿吗?”桔梗含怨的眼神投向他——而奈落却只是裹紧了怀中的女人,沈默地靠在山石上……
他的眼帘寂静地垂着,漆黑的长发被雨浇透,仿佛变作有生命的藻类缠绕着他们的身体。
“你……”桔梗沙哑的语声艰难地从喉间溢出,但只吐出一个字便被奈落生生打断。
“闭嘴。”缠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冷漠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反正她不说他也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一句好话。
桔梗微张着嘴唇凝视他。她看到他线条清秀棱角分明的下巴——雨水顺着下颌流下来,好像一串串眼泪。
桔梗被自己的想象力逗得想发笑。她转过头,将准备好的恶语收起来,换上一句不相干的。
“怎么不走?”长久以来的禁言使她的舌头不太灵光,发音笨拙。奈落听到她居然问了这么一句,感到微微诧异。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