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
三天之后,库洛洛看到独自前来的井之原夕纪,脸上并没有浮现什么特殊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预料之中的了然。他只是很淡定的接受了井之原夕纪单独赴约的这个事实,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井之原夕纪和库洛洛两个人之间,彼此沈默着,却又流动着一股奇怪的氛围。同行的牙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无声的嘆了口气,她很清楚,这一次前往瞬的陵墓之行,表面上是出于库洛洛对于她在陵墓裏找到的那张照片很感兴趣的缘故,可事实上到底是为了什么,谁又知道呢?
牙不敢说自己了解库洛洛,但如果是库洛洛的话……即使对那张照片产生好奇,也只会从井之原夕纪的身上入手,而不可能会追溯到瞬的陵墓裏。可转念一想,以库洛洛的性格来说,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阴谋阳谋,又一定不会被她察觉出猫腻。这也许就是库洛洛最聪明的地方,任她怎么想,最终也只是掉进对方事先预设好的陷阱罢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牙的存在也变得尴尬起来。她是拥有正规执照的一星猎人,效忠于猎人协会,虽说和幻影旅团有接触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可她终究是猎人协会的人。退一万步说,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她随时都可以成为幻影旅团的敌人,不论此刻他们是否站在同一阵线上。
而对于井之原夕纪,牙的态度则更加直白,她只是出于好奇罢了。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只是因为好奇,才会对井之原夕纪这个人如此关註。一个和十年后的库洛洛依旧有着牵扯的女人,一个一夜之间甚至改变了血统化身“异类”的人,这两条中的哪一条,都足够牙有心情将她彻彻底底研究个遍了。
而且这种好奇,在接近了井之原夕纪本人之后,非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她身体裏到底流着怎么样的血?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的话,她又怎么会和奴良组、彭格列甚至是no.2牵扯不清?如果不是……那么,她是谁?
——或者说,她到底是什么?
可以说,牙的立场,她既不是幻影旅团那一方的人,也不是向着井之原夕纪的。可终究,这一次的事情,和她有着莫大的联系,直白点来说,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可谓是“功不可没”。出于这一点,她想她自己对井之原夕纪多少还是心怀愧疚的,毕竟如果没有遇上她,没有她的好奇心在作祟的话,井之原夕纪现在还会和奴良陆生过着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的惬意生活。
事已至此,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掌控的,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如果可能的话,她真不希望井之原夕纪死在瞬的陵墓裏,成为“奇迹”的陪葬。
瞬的陵墓所在地,是在海外的一座岛上。
此次行动一共五人,除了井之原夕纪和牙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都是幻影旅团的,包括团长库洛洛,侠客以及飞坦。其中牙是职业一星猎人,对古墓遗迹都非常有研究,加之在不久之前她曾经进入过瞬的陵墓,理所当然的,在出往海外的船上,牙开始讲述关于瞬陵墓的情况。
耳边传来牙有些低哑的声音,夹杂着海风吹拂而过,井之原夕纪平静而惬意的躺在甲板上,双手置于脑后,眼眸轻阖,呼吸绵长而轻缓,像是睡着了一般。
“……夕纪?”察觉到四周近乎凝固和停滞的气氛,牙轻唤了一声。
老实说,牙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註意。应该说,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井之原夕纪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和平时不同。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促使了她的改变?是刻意为之?还是……?
夕纪薄唇轻启,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来,“我在听。”说话的时候,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是吗……”牙喃喃自语,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就算不说这些也没关系。”夕纪又道。
“……为什么?”牙不解。
“直觉。”夕纪说的如此肯定又平静。
此时甲板上,除了库洛洛之外,其他四人都在。飞坦在角落裏睡觉,他对于牙的讲解一点兴趣都没有;夕纪躺在甲板上吹风闭目养神,也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相对正常一些的,就只有在讲述上一次陵墓探险经历的牙,以及在一旁一边玩手机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的侠客。
夕纪和牙之间的对话,侠客自然都听到了,不止听到了耳朵裏,还听到了心裏。对于眼前这个牙非常好奇的人,侠客对井之原夕纪也是抱有一定的好奇心理的。原因不为其他,就为她是牙所好奇的人。
只不过侠客的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理由很简单,因为团长的命令,侠客基本上已经将井之原夕纪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了个清清楚楚。这一点侠客很自豪,虽然他依然没有得到牙一直想要的答案——井之原夕纪是什么?他能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她是人类。
毕竟侠客是搞的是情报工作,而不是科研工作。
侠客调查出来的情报,牙那边自然早就清楚了,所以对于侠客的说法,牙只是很不屑的睨了他一眼,而后作罢。
井之原夕纪本人自然不知道,在她毫无自觉的情况下,自己的家底早就被谁、谁谁、谁谁谁和那个谁谁谁谁一锅端了。现在的井之原夕纪确实很平静,发生了那么多事,从十年后到十年前,再到十年后,如此的循环,让她不经意的想起了在泽田纲吉失踪的那几天裏,她遇到的那个叫白兰的怪人所说的话。
十年一轮回,她终究是逃不过。
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这件事,想通了之后,就觉得其实也就这么回事。过去的她一直刻意去忽略,可到头来,事实告诉她,在命运这条路上,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前进,就算她以为自己摆脱了这桎梏,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什么都未曾改变。
这种想法或许很消极,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有些东西是不由得你不信的。
坐了大半天的船,一行五人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瞬陵墓所在的岛上。
彼时太阳西落,橙红色的余晖洒在平静的海面上,场面颇有些壮观。
井之原夕纪最后一个提着剑跳下船,栗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扬,脸颊上显露出来的妖纹在背光处闪烁着诡谲而妖冶的光。
“夕纪,其实你意外的适合黑夜。”牙没头没尾的嘀咕了这么一句。
夕纪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勾起唇角笑了笑,声音却始终平静如斯,“妖怪,存在的本身便是黑暗的化身吧。”
“你这是在承认你并非人类了吗?”牙挑眉问了一句。
夕纪依旧轻笑,却似嘆息般的呢喃道:“心之所向……吧。”
闻言,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剩下的三个男人,飞坦依旧毫无兴趣,侠客关心的只有牙和这次的行动,而库洛洛……
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夕纪觉得,只要库洛洛脑子裏不是在想和她有关的事的话,那就真的谢天谢地了。不是夕纪自我意识过剩,而是她由衷的觉得,库洛洛一直在想着怎么弄死的方法。
好吧,真的是自我意识过剩。
库洛洛真想井之原夕纪死的话,在上船之前,想必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方法。
他需要做的,只是看心情选择一种让人痛苦的,极度痛苦的,或者是不太痛苦的罢了。
在如此较为诡异的气氛之中,一行人以库洛洛为首,朝着瞬的陵墓所在地出发。五个人的速度都很快,眨眼的功夫,那标志性的建筑物便已经近在眼前。
“前面就是瞬的陵墓了。”牙抽空又解释了一番,“不得不说,瞬的墓也足够配得上他奇迹的名号了。整个墓分为上下两层,一层在地上,一层在地上,上一次我和那一队猎人只搜索了上一层,下一层我还没有进去过。”
“上次和你来的几个猎人呢?听说都是些很有经验的高手吧。”侠客随口问了一句。
“除了我,剩下的都死在裏面了。”
此话一出,幻影旅团的三人并未有什么反应,牙和夕纪也不期待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只是夕纪前行的脚步顿了顿,问:“都怎么死的?”
闻言,飞坦轻嗤了一声,意义不明。而侠客和库洛洛,却依旧没有反应。
牙并没有理会飞坦,如实回答了夕纪的问题,“各种各样的死法,有从高处摔死的,有中毒死的,有窒息而死的,甚至还有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的。”
“梦裏?”走在最前面的库洛洛开了口,只是语气裏并没有多少疑问的成分。
“是的。”牙回答,“我至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死法。”
“幻术?”夕纪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