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看得见的。”
“……很多年前。”
周祺然深吸一口气,江笙畔不但骗了周公馆上上下下的人,还骗了他。
周祺然的沈默让江笙畔慌了神,他想解释,“少爷,我……”
周祺然从口袋裏抽出一个东西,看清后江笙畔瞳孔缩了一下。是一把漆黑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江笙畔的额头。
周祺然的脸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我说过,你们对我忠诚,我就对你们好。要是对我不忠诚,也别怪我心狠。”
“在周公馆骗了这么多年,你的目的是什么?”
“谁派你来的。”
周祺然眼裏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霜。
“少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砸过来,江笙畔只觉得胸口中枪的地方又蚀骨般疼了起来。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真的不是想骗人,尤其是对少爷。
周祺然食指放在手枪的扳机,江笙畔委屈极了,情绪激动了起来,“少爷,我没有!我没有想骗你!我……”
周祺然说:“不管你什么目的,周家不需要你这样的隐患。我也不需要。”
江笙畔心臟钝痛,这比他中枪还疼,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周祺然。他不敢相信那么温柔的少爷会想杀了他,眼泪无声滑落。
周祺然扣动扳机,“再见了,江笙畔。”
江笙畔也不动,就盯着周祺然,哪怕是就这样死了,他也想看看周祺然。
眼前传来噗嗤地一声。
江笙畔疑惑了一下,他昨天才听过枪声,根本不是这种怪异的声响,而且下一秒反应过来……他还活着?
江笙畔转过眼睛,只见那把手枪枪口弹出来一朵紫色的,蝴蝶似的花,正对着他的脸。
周祺然绷不住了,露出一个大大的得逞的笑容:“surprise!”
江笙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少爷竟然在吓他。
周祺然把带花的枪举着,“我都要杀你了,你还看着我,还不跑。”
这玩具枪是他在楼下卖玩具的摊位上买的,本来是一开枪就会蹦出个小玩偶的。周祺然把弹簧上的玩偶拆了,从花坛裏摘了一朵三色堇绑上去。
江笙畔不好意思地说:“都要死了,当然多看两眼少爷。”
周祺然咳嗽了一声,企图跳过这个话题,“说说吧,江骗子,你的眼睛。”
江笙畔心裏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一五一十的把他的事情告诉了周祺然。
周祺然听完心情也比较覆杂,竟然是这种理由。
“少爷。”江笙畔低着嗓音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想骗你。”
“嗯。”
周祺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问:“这是几?”
“一。”
周祺然又加了两根,“这个呢?”
“三。”
又一次证实,真的看得见。
周祺然回忆起他和江笙畔接触后的种种事,岂不是都是在江笙畔看得见的情况下进行的?那,那天醉酒……还有那次抹口红……
难怪这小子这么准确抹到嘴上!他该早就发现的!
周祺然脸色变了变,“我喝醉的那天,你岂不是看着我……”
江笙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少爷,你不是不记得吗?”
好了,他们一个装瞎,一个装失忆。
周祺然不想再回忆自己在他眼睛底下自渎的事,除了尴尬还是尴尬,“行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周祺然换了个问题问,“你不怕死吗?”
“怕。”江笙畔说,“但我更怕少爷死。”
另一点江笙畔没有说。他看到周祺然舍命救宋婉栀时,心裏酸酸的。在自己还没想明白这种情绪之前,身体已经行动了。
也幸好,中枪的是他。
周祺然摸摸鼻子,这种能舍命为了自己的感情……是主仆情谊还是别的什么。周祺然看不出来,他怕自己有所误会。
周祺然环顾房间,从果篮裏拿了个苹果来削。削出来的果皮又短又厚,圆形的苹果削完就变成多边形了,还足足小了一圈。周祺然审视自己的作品,特别纳闷,明明以前看佣人削的又光滑又好看的?
江笙畔看到他削苹果以为周祺然饿了,结果周祺然把苹果递他嘴边说:“吃。”
江笙畔从被子裏面伸出手,拿着苹果咬了一口,心裏暖得不行,“谢谢少爷。”周祺然可是大少爷,哪儿会做这样的事。
“江笙畔。”
“嗯?”江笙畔睁大眼睛望着他。
周祺然看到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说:“叫我的名字。”
“少爷?”
“不对。”
江笙畔吞了吞口水,周祺然这三个字有千金般重一样,是他无法开口,无法越过的距离。他们两个的地位差距太过悬殊,他不配叫少爷的名字。仅仅是这么想着江笙畔就觉得自己可悲又渺小。
要是他能出身好一点就好了,痴心妄想地说,要是稍微好一点,他也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少爷的名字了。但是人生哪儿可以重来,他就是无父无母的佣人江笙畔。
周祺然见他沈默,眉心锁着,眼神裏满是不敢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我知道。”
病房裏的时间仿佛停滞了,江笙畔艰难地做着心理斗争。但他也想和少爷关系近点……
江笙畔转动明亮的眼珠看着周祺然,周祺然也看着他。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地等着他。
江笙畔张了张口,红着脸,轻声喊他的名字——
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