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麦斯来到江笙畔病房照例检查。
“不好意思,今天去周公馆看病了,有点晚。”麦斯语气没有歉意反而有点得意。
江笙畔听着麦斯不太流利的中文,但听清楚了意思,“医生,周公馆谁生病了?”
“你漂亮可爱的少爷啊。”麦斯说,“感冒了,一个人躺在床上。”
江笙畔蹙起了眉头。
江爷爷发现江笙畔的情绪不太对,心不在焉似的,想必他是担心周祺然,他宽慰说:“别操这个心了,小溪今天不是回去了吗?她会照顾好少爷的。而且周公馆还有那么多佣人在。”
麦斯勾了勾嘴,说:“放心,明天我也回去看他的。”
“明天……”江笙畔说:“你要去……”
“emm不光明天,后天也去。”麦斯笑着回答,“我可是很担心他的身体的。”
江笙畔想起眼前这位医生是对少爷有想法的人,一时间焦急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回什么话。本来不让周祺然来医院就是为了防这位不正经医生,没想到……没想到防不胜防。
“爷爷……我能回周公馆吗?”江笙畔突然问。
江爷爷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老爷子震惊极了,“你伤都没好,往哪儿跑?”
麦斯看笑话似地说:“放心,我会照顾你的少爷的。”
江笙畔听懂了这话,瞪着麦斯。
麦斯笑着走了。
江笙畔忧心着。少爷这么久都没生过病,不知道感冒难受不难受……还有医生……那个洋医生对少爷有企图!
周祺然的感冒其实第二天就好了,本来就不严重,他反而觉得杨溪太一惊一乍了。
感冒好了,一切工作照旧。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去医院看江笙畔了。
这天周祺然在泽瑞乘守店时,门口一位穿着素蓝色粗布衣服的女子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女子穿得极其朴素,就远远地站着,目光躲躲闪闪。
“怕不是要饭的吧。”店裏伙计说:“大少爷,我去赶走她。”
“等一下。我去看看。”周祺然把店交给手下的人,出去问她:“你是找人吗?”
“你,你是不是。姓周,”女子打量了他一眼,小声问:“多少岁?”
周祺然纳闷极了,“十七。”
“什,什么名字?”
“周祺然。”
“那,那就是了……有人要我给你这个。”那女子把怀裏的一封信一样的东西塞给他,周祺然还没看清是什么,那女子扭头就跑。
周祺然看清手裏是一个信封,心一凝,不动声色地放进口袋裏。回到周公馆后,他才把信封打开。
信封表面有地址,写了个周祺然收。裏面很轻,不像装有信纸的样子。周祺然往手心一倒,一张泛黄的两寸黑白照片掉下来。
举起照片一看,他一眼就认出了周寓敏,比记忆中的周女士更年轻,十六七岁模样,长发垂落至肩,站在周公馆花园前,手搭在旁边人肩膀上。旁边的男人则是相貌俊逸,中规中矩地站着。他们俩身后是两个穿着粉色短衫的女佣,一位四十来岁,另一位大约二十岁左右。
这是他头一回见父亲的照片,周祺然征然了许久。父亲,年轻时竟是这般模样。
周寓敏没给他看过照片,因为她怕他放不下。周公馆就更不会有了,本来他们也不喜欢谢遥这个上门女婿。
照片上有个不太清晰的时间水印,1920·05·14。
这封信谁寄给他的?什么意思?
周祺然的心飞快地跳着。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隐含了什么讯息,但是这张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周祺然不得不重视。
江笙畔的石膏已经拆了,本来说还需要两周的,但他恢覆能力太强,不到一周就已经可以拆了。
麦斯夸讚说:“你体质真的不错。”
江笙畔不太想和麦斯说话,但还是表示了感谢。人他不太喜欢,医术确实厉害。
杨溪被周祺然指使过来和江笙畔聊天解闷了,还给江笙畔带了椿香姐在厨房炖的肘子汤。
“椿香姐说,你这恢覆就要多喝肘子汤。”杨溪边给他盛汤边说。
“少爷今天……在做什么?”江笙畔问。
杨溪也不知道最近周少爷怎么了,也不来医院了,每天就是泽瑞乘或者和别人的谈生意,或者在周公馆看书。但是偶尔就会指使她来医院,她回去后就必定被问:“他今天怎么样,做什么了?”
来医院也是,江笙畔一定会问她:“少爷今天在做什么?”
杨溪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传话筒。
“少爷和客人约在茶楼。”杨溪问,“小笙……我怎么觉得你和少爷怪怪的?发生什么了吗?”
江笙畔直摇头,又连忙问杨溪:“最近麦斯医生去找少爷了吗?”
杨溪奇怪地问:“他没事找少爷干嘛?”
得知是否定的答案,江笙畔舒了一口气,端起汤来喝。
夜晚,江笙畔躺在床上睡不着。距离上次和少爷见面,已经是六天外加也许二十个小时了。医院没有时钟,他只能坐在床边看太阳升起又落下。
少爷说不来……真就不来了。
尽管是他要求的,但是这种浓浓的失落感却挥之不去。
江笙畔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说的。
宋婉栀是在一周后出现的,她其实也想马上过来见周祺然的。但是宋夫人派兵围住了宋公馆,她无法出去。
就在最近宋司令苏醒后,宋夫人才撤走他们,宋婉栀才能得以出门。
周祺然和她就约在了家裏,周瑷蕾见好朋友来了也很开心。宋婉栀总是想着见周祺然一面,她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周瑷蕾听着宋婉栀说的话发出了惊讶的疑问,“什么?要走?!”
“嗯。”宋婉栀说:“因为父亲去迎悦楼的事被发现了,加上有人盯上了他。组织就把我父亲调去了东城,我和母亲都会跟着他去。南城这边由上面的人接手。”
周瑷蕾问:“好远啊,你还会回来吗?”
宋婉栀看着沈默不语的周祺然说:“也许不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