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祺然爱的,也是眼前的这个单纯的人。
他用拇指勾了勾江笙畔手心,说:“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成亲,这个世界上,哪个地方都不允许我们相爱。即使如此,你也会陪我吗?”
江笙畔在星空下笑了,周祺然心裏干凈又美好的少年说:“我愿意。我愿意陪你到二十岁,三十岁,甚至七十,八十,我们都老了的时候。”
他们是什么时候接吻的不知道,等到回神时江笙畔已经把周祺然抵在墻上仔细舔过他口腔的每一寸,舌头交缠,缱绻而旖旎。
吻了许久,周祺然软绵绵地推开他。
“我该走了。”周祺然靠在墻上,“明天送完杨溪你就来找我。”
“好。”江笙畔说。
两人从路口分开,一个朝北,一个朝南,头顶星空千万,脚底灯影交错。
周祺然走着走着,突然悄悄地转头,想看看那笨蛋的背影。心裏想着就一眼,悄悄地看看……结果一转,他发现江笙畔背着手倒着走路,他一直在看着他。
周祺然给他挥了挥手,江笙畔也给他挥了挥。
江笙畔看着周祺然,直到人走远了,消失在转角,他才转过身来。一转头,路灯下走出个年迈的老人,他沈着脸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爷爷……”江笙畔心一凌。
啪地一声,江爷爷颤抖着手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打得江笙畔目眩耳鸣。
江爷爷从来都不舍得打他,因为江笙畔小时候身体容易生病,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打。
但这一巴掌,他用了最大的力气。
“别叫我爷爷,我没有你这么变态的孙子!”江爷爷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你跟,你跟周祺然你们两个……”
太过龌龊不耻,两个男人……两人男人亲在一起……老人甚至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只觉得恶心又耻辱!
他那天在屋裏就看到了在屋外拥抱的两个人,他起初以为是他们年龄相仿成为了朋友一样的存在。没想到越看江笙畔越觉得不对劲,江笙畔看周祺然的眼神哪裏是朋友知己……直到今天他跟在两人身后想看个究竟,没想到竟然看到这样骇人听闻场面!
江爷爷一路拽着江笙畔回屋,江笙畔没有反抗。杨溪见两人回来尤其是江爷爷神色异常,江笙畔一言不发。她就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怎么了?”杨溪问。
江爷爷却不理会杨溪,把江笙畔往房间门裏一拉,把杨溪隔绝在门外。
“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杨溪拍着门,“开门,小笙!小笙!”
“跪下!”江爷爷怒不可遏。
江笙畔笔直地跪了下来。
江爷爷通红的眼睛环顾房间,抄起倚靠在床边的盲杖,一棒子打在江笙畔背上。
实心的木头,锤在脊背上,江笙畔疼地皱眉,但他还是直直地跪着。
“江笙畔你真是好样的,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来!”江爷爷问,“你对得起生你而死的娘吗?!”
江笙畔咬着嘴唇。
江爷爷挥手又是一棍子下来,把江笙畔打得往前倾斜了一下。
“你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他为了给你赚治病的钱,出门才被日本人打死的!”江爷爷大颗大颗地落泪,“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错没错!”江爷爷边打边问,老人太过生气,咳嗽不止。
江笙畔不语的态度,气得江爷爷又打了他两棒子。
杨溪听到棍棒声就急了,“爷爷,有话好好说!开门!开门!”
江笙畔单薄的衣服已经湿润,背后有深色的印子,不是汗,是血。他背后已是皮开肉绽。
江笙畔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汗,他死死地咬着唇,咬得太用力,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错没错!”江爷爷问。
“我喜欢周祺然。”他说。
“你闭嘴!”江爷爷听到这话气得又发狠打了他几棍子,太过用力,实心木头的棍子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
杨溪拍着门在门外干着急。
江笙畔背后太疼了,对不起爹,对不起娘。但他不承认自己错了,他真的,真的喜欢周祺然。
从脑子后面弥散过来一团黑雾,黑雾逐渐笼罩了眼睛。江笙畔眼前一发黑,整个人歪斜地倒在了地上。
他疼晕了。
周祺然一夜做了个好梦,没有再梦到小时候的那口井。他梦到了满天繁星,还有背着手倒着走路的少年。梦裏面他都在笑。
第二天,他去旅馆探望了周寓敏女士,周女士没有在沮丧,反而专心致志地在绘制草图,应当是新的设计稿。
之后的时间就是等待江笙畔来找他了。
周祺然甚至去花店高价买了一束不应该在三月出现的白玫瑰,用丝带精心包装好。
他把花藏在身后等着送给他最爱的少年。
然而夜已深,一天已经过去了。江笙畔都没有出现。
周祺然只当他应该是累了。
第二天时周祺穿了新换了一身衣服准备亲自去看看他。
江笙畔说好了来找他,结果失约了……周祺然心想着一定要好好逗弄他一番。
结果到地方时,大门紧闭,阻隔了他的一切想法。
应该是去买菜了……?
周祺然站了很久,直到腿站麻了,他在门口蹲着等。就像江笙畔那两天蹲在石狮子门口等他出现一样。
能让周大少爷屈尊纡贵地做出蹲在门口等人这种事,江笙畔恐怕是第一位。
来来往往的行人用奇特的目光看着门口这位少年。
太阳落山了,江笙畔没出现。
周祺然心裏有些慌乱,他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夜幕降临,他回了周公馆。
第三天时,他又等了半天,人最终还是没出现。周祺然坐车去了火车站问,每天来往的人那儿都有记录。
“3月18日?杨溪……哦,对有一个叫这个的。”负责记录的人说,“我好像还记得她,她和他弟弟她爷爷一块儿上的车。他弟弟一直睡着,说是生病了。”
整个世界轰然踏裂。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那么陌生。
“你说……什么?”周祺然问,“他们三个人,走了?”
“是啊。”记录人员确认了一下说,“杨溪,江慈晖,江笙畔。”
周祺然是怎么回到周公馆的他不知道。紧闭着的门,还有刚才那人的话……
“少爷,这白玫瑰蔫了。”扫地的佣人问,“需要丢了吗?”
“别丢……别丢……”周祺然看着那白色纯洁的花,像是想挽留什么一样捏在手裏。
可是这花无根,迟早有一天会枯萎。
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周祺然的心被挖空了。
眼泪落下,滴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江笙畔走了,他骗了他。说什么二十三十七十八十会陪他……都是骗他的。
周祺然突然发狠一般把白色的玫瑰花扔出窗外。
丝带在空中松开,白玫瑰的花从天空落下,美丽又悲伤,就如同这场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