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周祺然房间留着灯。他睡不着,脑子裏始终有根弦一样的东西在绷着,心裏阴郁难以疏解。
周祺然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会这样地,害怕……
兴许他不认识江笙畔亦或者江笙畔不是一名军人,他就不会这么担心。两天前和周祺然那么说,也是不想让周寓敏感觉到他的心思。
周祺然无比明白,若是去朝鲜支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笙畔会参战。
记得在临城的那几天,他曾经有意无意地问过江笙畔一个问题,“如果国家去支援朝鲜,要打仗的话。你会去吗?”
而江笙畔的回答是,国家如果有需要,他不会退缩。那时周祺然听完没有再说什么了,因为他也暗自觉得不会开战,没有那个如果。
而现在,心裏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尽管还没有最终定论,可是权衡利弊,周祺然已经无法相信最后结果会是因为兵力不足所以不去朝鲜支援。
他爱国家,可他更爱江笙畔。自私地说,他希望江笙畔不去。
他好怕,他真的好怕会失去江笙畔……
“少爷,江少将来了。”女佣敲门说。
周祺然用力搓了错脸,让自己脸色没那么差,随后才起身开门。
江笙畔穿着便服,一套修身的黑色西服,手提一盒蛋糕。
周祺然说:“我还以为你就一套军装呢。”
“不,四套军装。”江笙畔笑了一下。
江笙畔买的是一款漆黑的巧克力蛋糕。
两人坐在桌边,周祺然也不问他为什么买蛋糕了,直接打开盒子用勺子挖着吃。
“好吃吗?”江笙畔问。
“苦。”周祺然说。
“去得太晚了。”江笙畔拿起另一个勺子从蛋糕的另一边挖着吃,“只有这种微苦的。”
江笙畔尝了一口,评价说:“确实没平常的好吃。”
两个人沈默地挖着蛋糕吃,周祺然说:“好苦啊。”
“苦就不吃了吧。”江笙畔把周祺然的勺子拿走,“本来就只想顺路过来给你买点儿东西吃的。”
江笙畔伸手把周祺然嘴边的巧克力抹掉,又忍不住用拇指轻柔地抹过周祺然的嘴唇。
“然然,你今天是不是来找了?”
周祺然有些惊愕他怎么知道的,不是在接待客人?
他自然接道:“路过而已。看到那么多人在,就没去了。”
“你怕吗?”
江笙畔猝不及防地问他,“怕我去参战。”
周祺然眼皮动了动,抿唇不语,他不知道该说怕还是不怕。这问题无解。
江笙畔凝视着周祺然,从椅子上离开,他蹲在周祺然面前,手抓着周祺然的手,“然然,我不会告诉你别怕,我会说,请你相信我,好吗?”
周祺然手蜷缩了一下,江笙畔的一句话让他所有伪装都毫无防备的卸下。他装得不那么在意,装得很轻松,可是心裏的忧虑只增不减。
“我相信你啊,我当然相信你。”周祺然说,“可我还是会止不住地担心,我会自私地想,你退伍就好了,你当个平凡人就好了。发生战争了不用你去,你不用再和我分开。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你只要平平安安……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好了。”
江笙畔的心被这番话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甜蜜,一半是苦涩。周祺然非常内敛,除了偶尔做爱,很少有跟他表露心迹的时候。而他此刻的这番话却让江笙畔彻底湿了眼眶,鼻子发酸,他从来不知道周祺然会这么担忧他。
也从来不知道,周祺然,如此爱他。
江笙畔笑着说,“少爷,你好傻。”
“你才傻……”周祺然反驳说。
江笙畔把泪意忍下去,他不能让周祺然看到自己哭,不然周祺然一定会更担忧,他说:“没事的,然然。你真以为我少将的职位是买来的吗?”
果不其然,周祺然笑了。
后来两人都避而不谈战争的事,把这苦味蛋糕一起吃了。
江笙畔难得地没有留宿,他怕留下了就不愿意走了。离开周公馆后,江笙畔走在街上,高大又孤独的影子,逐渐和黑夜融合。
10月5日苏共多次交谈后,最终,中央政治局开会,确定中国出兵援助朝鲜的决策。
10月7日,美国再次操纵联合国通过了“统一”朝鲜的决议。
10月8日,上级组织发布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