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检查完身体，时耀华当天下午就出了院。
席霆琰和高齐一左一右，忙前忙后，完全没让时涵插手。
分别前，高齐掏出手机，要和时涵扫码加微信，“如果叔叔身体不舒服，你就找我，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时涵没准备跟他扫码，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你不上课吗？”
时耀华住院的这半个月裏，高齐每天都来，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双休日的时候陪护全天。
那殷勤劲儿，时耀华曾一度怀疑时涵给他找了两个女婿。
时涵为了让他离开，什么话都说了。
但是高齐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笑嘻嘻地跟你打太极，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咱们相处这么久了，同吃同住，也算半个朋友了吧？”高齐把手机往前送了送，屏幕上加好友的扫码框绿光闪烁，“同城一线牵，珍惜这段缘，说不定将来我有什么事还需要找你们帮忙呢。”
听见这话，老实人时涵动摇了。高齐这段时间费心费力，也帮了他们不少忙，如果他遇到了困难请求帮助，她们帮一下也是应该的。
感觉到时涵的犹豫，高齐再加火力，“来吧，扫个码。”
一只明显不属于女生却比女生更修长漂亮的手伸到二人中间——
“叮”一声，扫码成功。
席霆琰一手插兜，一手在手机屏上按键。
语气淡漠，表情漫不经心，“高qi？哪个qi？”
高齐楞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齐天大圣的齐。”
“哥你要早说你微信能加人，我就不麻烦时涵了。”
席霆琰抬眸，“我早说？你问过我？”
高齐“害”一声，“我不是看你忙吗。”
“看你每天都很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外一因为我有什么损失，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席霆琰表情没变，嘴角却勾起耐人寻味的笑容，“不至于。”
失不至于，得也不至于。
时耀华摁下车窗，“你们走不走？”
仨人站那半天不动，斗上地主了是怎么的？
席霆琰牵起时涵的手，对高齐说：“爸着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听到他说“爸”字，时涵楞了一下，立刻回头看时耀华。
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好到能叫爸的程度了吗？
高齐也怔了一下，但立刻恢覆傻白甜的笑容，“哥慢点开，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奥迪驶出医院汇入车流，直到车身彻底消失于视线，他才慢慢收敛了神色。
沈思着坐入车内，点进新加好友的朋友圈——仅展示最近三天。
高齐觉得这俩人挺无趣的。
一个工作狂，一个长的漂亮却是个闷性子，还不如走那两个人有意思。
要是......
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席霆琰开车载着时耀华和时涵去了a县地段最好，楼价最高的小区。
两年前小区刚建的时候，时涵有足够的资金可以在这儿买房，但是因为未成年，再加上舍不得老房子，计划就搁浅了。
只是她没想到，再来这个小区，会是和爸爸还有男朋友一起，人生真的很奇妙。
时耀华以为这是席霆琰家，摆手说不上去，现在还不想见亲家。
时涵说：“席霆琰的父母不住这儿。”
席霆琰开后备箱拿行李，然后打开车门，扶时耀华下车。
少年的臂膀结实有力，但时耀华不想像废人一样靠在别人身上行走。
他试着自己用力，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胸腔针扎似的疼。
席霆琰稍稍上前，半蹲，没询问时耀华的意见，后背贴着他的腰腹，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手上的重力突然消失，看着眼前背着人也站立如松的少年，时涵怔然。
她也一直在扶着时耀华，没走几步，就感受到了他的“叛逆”。
她想顾及父亲的自尊，却也清楚的知道，一旦松手，父亲就会摔倒。
纠结之下，只能保持原样，不切实际地希望停车场到电梯入口的距离能够缩短。
但是席霆琰帮她做了选择，用他的优势解决了不算问题的问题。
她突然觉得，在这寂静冷暗的停车场裏，温暖就在她和他们之间，不过几步远。
下午，席霆琰开车带时涵回学校。
本以为劝服时耀华住新房子要废一番功夫，但他只是沈默了一会儿，就接受了小情侣的安排。
席霆琰请了一个高级护工，又精挑细选地雇了保姆，晚上就能正式上班。
时耀华还没出院的时候，他就筹备好这些事了，护工和保姆上岗，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时涵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出城以后，席霆琰把车开到路边，也停下来休息。
这半个月，两个人几乎住在医院裏，都瘦了一圈。
他憔悴倒是没什么，但是时涵本来就骨架子小，体重轻，只有脸蛋稍微胖点。
现在，她的小脸也是以肉眼可见的变化瘦了下去，看着让人心疼。
日暮时分，夕阳将沈，席霆琰掀下副驾驶前的挡板，挡住窗外刺眼的粉橙。
他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时涵身上，轻移她的头，让她躺正。
眼前的姑娘肌肤瓷白，夕阳照耀下，脸蛋上蕴着大自然糅合过的光影。
鼻子小巧，樱唇可人，美得像一幅画。
席霆琰看了她许久，听着她匀称的呼吸。而后倾身，在她额头上轻吻。
晚霞漫天，天空愈漫愈红，他坐在车内，看前方的道路悠远没有尽头。
这一刻，日落西山，温澜潮生。
回到学校以后，时涵全情投入到了pc比赛的准备当中。
之前的实验室被段老师收回去了，时涵和席霆琰回a县的时候，段铭和周东去打扫的。
柜子裏的被和枕头，段铭送去干洗店洗，然后拿去了公司，听说席霆琰在办公室裏又弄了一个折迭床。
席霆琰不在的时候，段铭就在那儿住。
光棍节那天，周兮和齐婷的确遇见了桃花，但都是烂桃花。
周兮爆料，齐婷和段铭经常聊天，很是暧昧。
齐婷爆料，周兮被一个学弟勾搭了，但是学弟未成年。
俩人恼羞成怒，在群裏发对方的丑照和表情包，闹着闹着，都笑了。
她们爆料的时候，时涵刚洗完澡，坐在床上喝牛奶。
正想找个表情包回覆，段铭来了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时涵，你现在方便吗？”
时涵找出吹风机，胡乱地吹了吹头发，然后穿上衣服去停车场，开车去公司。
从a县回来没几天，席霆琰就出差了，三天一小出，五天一大出，这次更是走了一个星期。
上次时涵和南玻的“出逃”事件，给了席霆琰灵感，他送了时涵一辆好看、小巧又耗油量低的白色轿车，用来代步。
时涵没课的时候都在家裏练习，天气变冷以后，她就没去过公司，收到这个礼物的以后就开过两回，大多时间都是让它躺在停车场裏独自美丽。
这会儿情况紧急，她突然觉得，有车是一件很方便的事。
段铭打电话说席霆琰高烧，问她能不能来照顾一下。
“公司资金出了点问题，他压力很大，一天就吃一顿饭，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到五小时。”
“他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就一个人挺着。”
“看他这样，我心裏也不好受，所以......”
时涵很感谢段铭的这通电话，为了尽早地赶到席霆琰身边，没同意段铭来接她的提议，说可以自己过去。
夜幕低垂，白日裏高耸林立的办公楼大片漆黑，时涵加快脚步，出了电梯后由快走改为小跑。
办公室裏光源很暗，只开了一盏桌灯，时涵轻推虚掩的门进去。
听到动静，段铭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脸。
他指折迭床上躺着的人，用口型无声的说：“吃了药，刚睡下。”
时涵点头，也无声的说：“谢谢。”
段铭拿外套，挥手和她说再见，并关紧了门。
时涵轻手轻脚地走到折迭床前，借着玻璃窗上透过的月色，用眼神细细地描摹席霆琰的俊脸。
手心轻触他的额头，还是烫，她轻拿小几上的药盒，绕到办公桌前去看。
看用法用量，看服药禁忌，看着看着，出了神。
在时涵的印象裏，她和南玻都没怎么生过病。
越是没人照顾的小孩，抵抗力就越强。在这种说法上，她和南玻深有体会。
偶有几次生病，也都只是翻出家裏的感冒药退烧药吃一吃，喝点热水，挺个一周，挺到病毒自己消失。
所以在照顾病人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实践，也就没有发言权。
看完註意事项，她把药盒放在一边，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骤亮。
时涵默了一秒，手覆上鼠标。
桌面低端的任务栏上有两个文件，其中一个word文件名称特别熟悉，时涵点进去，楞了一下。
隐下心中情愫，她隐藏界面，点进另外的excel文件。
是公司的财务报表，依席霆琰的做事风格，这应该是他有事耽搁了，还没来得及关。
时涵没看其他，只找到金额那栏往下滑，看了一眼数字后，也把界面隐藏。
她在心裏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如果全部借给席霆琰的话，她银行卡裏就只剩下几百块。
如果借一半——
晨光照耀，席霆琰睫毛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睛。
很久没睡过这么沈的觉了，醒来以后精神饱满，还有点不适应。
更不适应的是，身边好像多了个人。
他立刻偏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时涵身子半蜷，面朝着他的方向睡得正香。
席霆琰怔了一秒，手指轻点她的发丝——
是活的，
不是梦。
他手僵在半空，琢磨着自己烧糊涂胡乱打电话了？
没有吧，印象裏吃完药就躺下了，躺下就没意识了，哪儿来的时间打电话。
正想着，时涵也睁开了眼睛，眨巴了两下，还没清醒。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算起来，也一个多星期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