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臭小子。”
“”
被迫无奈,一下班,邱刚敖没等到庆功宴,倒是先被一众人催着去了一趟医院。
还说什么,得凭医院的挂号单才能上桌吃饭。
无法,为了能够吃上自己的庆功宴。邱刚敖只能老老实实地来到医院,循规蹈矩地挂号,看病,缴费。
和警局不同,医院更加繁忙。拿着挂号单找科室的病人,焦急病情的病人家属,抱着病历本脚步匆匆的护士,还有脚步迅速的急诊医生,忙碌中又保持着有序。
邱刚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拿着医生刚开的诊断书,捂着受伤的肩膀,试探着动了动,隐隐地疼痛传来,但对他来说,这点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瞥了眼诊断书上弯弯绕绕的字,勉强分辨出重要的几个字,软组织挫伤。
这也不是很严重,回去拿点药酒擦了不是一样的嘛。
要是张崇邦在这儿,准得敲他一脑崩儿,然后感叹他果然是个单身多年的糙汉子。
身边一直没个人看着,邱刚敖都快糙习惯了,受了伤就自己抹点药酒,简单处理一下。他这警队的明日之星可忙得很,一天到晚都在忙案子,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住在警局。
要说他之前也有个女朋友,都好多年之前的事了,怎么分地,他也快忘了。大概,就是觉得邱刚敖太忙了吧。
好嘛,本以为这件事会让他改变一点,谁知道人更加放肆,无所顾忌了,全心全意扑在案子上,整宿整宿不回家,像是要凭一己之力抓完所有罪犯。
要说,给他什么“明日之星”啊,干脆给他颁发个“为警队鞠躬尽瘁,不怕猝死的万年光棍”才最恰当了。
“蔡医生,蔡医生蔡医生”
身旁突然有道声音插进来,邱刚敖抬起头,不远处,有个病人家属正拉着个穿白色大褂的医生说话,应该是医生救了她的家人吧,所以看起来特别激动。
“蔡医生太谢谢你,我爸爸的这个手术风险那么大,别人都不敢接,只有你那么尽心尽力,谢谢你,谢谢你”
说着,那病人家属哭着掉眼泪,感激至极,想不到任何好方法表示感谢,直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蔡医生。”
那个女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也是没见过这阵仗,于是赶紧去扶。
“快起来快起来赖先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伸手去把人扶起来,侧过身,邱刚敖这才看见她正面的样子。女人肤色白皙细腻,像是上好的白玉骨瓷,莹润漂亮。柳眉细细,眼梢弯弯,看起来温柔如水,脸庞精致却不艳丽,反而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那身的白色大褂,更是给女人漂亮的脸庞,多增加了一分干练大方的气质。
医生这个职业,是真的很神圣啊。
不过,邱刚敖看着那女医生的样子,总觉得眼熟,很熟悉的一种感觉。
刚刚听人说,她姓蔡是吗?
“真的很谢谢蔡医生。”
那病人家属最后走之前,还不忘再说这么一句。
对于病人家属的感恩,蔡昱颖也觉得暖心,嘴角挂着笑,蓦然转过身,正对上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人。
他梳着干净清爽的背头,剑眉入鬓,眼角微扬,眼眸幽邃清亮,英俊清朗。一身黑衣黑裤,身材挺拔,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沉稳之中,又带着一点肃气的冷峻。
站在走廊上,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四目对视。
在头顶的白织灯光照耀下,女人妍丽的脸庞,更加清晰。栗色的发丝缠绕几缕在精致的耳侧,杏眸盈盈似水,亮亮地,琼鼻一点,粉腮微晕,唇若点樱。一身白色大褂,看着圣洁又漂亮。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立,静静凝望。
莫名地,心里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两人齐齐开口。
“阿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昱颖。”
说完,两人皆是一愣,而后,又一同笑了。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熟人见面,总是有好多话要聊,更何况,两人还是二十年没见的老朋友。
“你不是去国外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邱刚敖主动开口询问道。
“回来好几年了,”蔡昱颖笑道,“本来想回小时候住的小区找你,但是那里拆迁了,好多老邻居也联系不上了。”
“后来,我就自己租了个房子,一个人住。”
邱刚敖点点头,忽而又想起蔡昱颖的那个母亲,不免关心地多问了一句。
“那个,你妈妈还在国外吗?”
他仔细措辞,小心地问出这句话,仍然怕人觉得冒昧。
“对,”蔡昱颖倒不是很在意,大方地点点头,说道。
“她再婚之后,生了一个小孩儿,现在一家人挺好的。”
听此,邱刚敖也大概明白这些年她的情形了,猜也能猜出来,蔡昱颖成了那个母亲生活里的局外人,她又倔强,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地。
想到陈英小时候对她做的事,还有如今,邱刚敖隐隐地觉得心底不舒服,还有一点对蔡昱颖的心疼。
不过,没等两人多聊几句,就有一个护士来把蔡昱颖叫走了。
“蔡医生,李主任找你。”
蔡昱颖只能抱歉地和人告别,临走之前,和邱刚敖互换了电话,说后面请他吃饭。
看着那抹白色的倩影匆匆消失在拐角,邱刚敖看了眼手机上刚输入的电话号码,手指轻动,默默打上名字--昱颖。
耳旁,有两个小护士路过,交谈的声音就传进他的耳朵。
“蔡医生好厉害啊,那台手术那么难,她愣是做成功了。”
“是啊,国外留学回来的,胆子就是大啊,都敢接那么危险的一台手术。”
“诶,我听说,李主任刚叫她过去了,该是要给她升职了。”
“蔡医生真的好厉害啊,以后心内科最年轻的主任就是她了吧。”
“诶,蔡医生这么漂亮,有男朋友没有啊?”
“没啊,她那么忙,一直都是单身啊。”
“”
两个小护士互相八卦着,叽叽喳喳地声音慢慢飘远。
当警察的,邱刚敖耳力一向很好,这些话,全被他照单全收进了耳朵。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名字—昱颖,他默默勾了勾嘴角。
单身?
真巧,他也是。
从医院出来,天色还亮着,不算晚。
但是那群饿鬼吃饭肯定不会等他,于是,邱刚敖马不停蹄地就往餐厅赶。
好巧不巧,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的高峰期,陆陆续续地车子从四面八方赶来,又都默契地接上这条堵车的长龙,一辆接一辆,就像泡泡龙一样。
降下车窗,换上一副墨镜的邱刚敖,朝外张望了一样,好几十辆车长长地排成一条,跟逢年过节的腊肠一样。
收回视线,和电话那头的张崇邦说道。
“算了,还是你们先吃吧。”
“一会我过来,怕只能赶上你们散场了。”
电话那边吵吵嚷嚷地,酒杯碰撞,人们交谈,各种声音吵了人一耳朵。
邱刚敖下意识蹙眉,熟悉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是标哥。
“没事,敖哥你能赶过来给我们结账就行。”
邱刚敖当即笑骂道:“我去你的,还给你结账,想美事吧你。”
后来,电话那头又一阵吵嚷,该是一堆人在抢电话。
一会儿是什么,“敖哥我爱你。”
一会又是什么,“敖哥我要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吵吵闹闹地,邱刚敖愣是一句话都没听全,好半天,电话的归属权才回到张崇邦手里。
“喂,阿敖你快来啊,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群醉鬼啊。”
闻言,邱刚敖笑笑,刚想回话,目光随意一瞥,却在路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当即,到嘴边说“一会儿就到”的话,立马变成了一句。
“邦主,请客你先帮我垫付啊,我就不过去了。”
“有事要忙。”
“喂,你的庆功宴啊,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有什么事要忙?”
视线盯着路边的那个人,邱刚敖嘴角染笑,说得神神秘秘。
“终身大事。”
“”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看了眼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估摸着一时半会是走不了地。于是,邱刚敖直接打开车门,走下去。
“昱颖。”
被叫住的蔡昱颖抬起头,正好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走得极有准头,挺拔气质,看着很帅气。
“阿敖?”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起开口,齐齐道。
闻言,两人都愣了。
蔡昱颖率先回神,指了指自己拿着的手机地图,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朋友约我吃饭,我有点找不到路。”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我的车子就停在旁边。”
听此,蔡昱颖把手机递给他一瞧,邱刚敖了然道。
“未来大道,就在前面,不远。”
“我送你过去吧。”
蔡昱颖实在有点分不清方向,呐呐点点头,红了脸。
“那麻烦你了。”
未来大道还真不远,待堵车缓和了些,邱刚敖一脚油门,轻轻松松,拐弯就到了。
“那个,阿敖,麻烦你了。”
邱刚敖笑了下,“没事。”
“对了,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想是麻烦了人,蔡昱颖不好意思,这才多提了这一句。再说,她本来也想请邱刚敖吃饭的。
刚刚在医院那么匆忙,两人也没多聊几句。这下得了点空,蔡昱颖重新理了理姿态,看着邱刚敖,眉眼温柔,展露出一个灿烂又自信的笑容。
“还没好好介绍呢,你好,阿敖。”
“九龙民德医院—心内科,蔡昱颖。”
一块蓝色的路识牌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未来大道”,蔡昱颖就站在路牌下,栗子色的头发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看着他,伸出手,笑得明媚又绚烂,就像是一朵娇艳的花。
片刻,邱刚敖也伸出手,轻勾嘴角,英俊面容上的冷色慢慢消融,深谙的眼眸,逐渐清晰,黑亮而清明。冷峻被取而代之,而后,是他独有的少年气清朗笑容。
他握上那只柔荑,嗓音缓缓,恰如隔了很久很久的重逢。
“东九龙区总部—重案组,邱刚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