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邱刚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察觉到落在身上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光,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对她说道。
“跟我来。”
蔡昱颖就这样跟着邱刚敖走出办公室,在门口时,还遇见了准备来吃饭的张崇邦。
见邱刚敖带着一个女人出去,张崇邦还没来得及多问,踏进办公室,就被满地的饭粒惊呆了。
摊开双手,无奈皱眉问道。
“呢啲系咩,青豆射手喷啲青豆,你哋喷嘅系饭丫。”
(这是什么,豌豆射手喷的是豌豆,你们喷的是饭啊。)
蔡昱颖跟着邱刚敖走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一张长长的黑色长桌,应该是会议之类用的。
此刻空空荡荡,没有人,倒是很安静。
邱刚敖一走进来,刚合上门,就看见蔡昱颖在盯着白板上的尸块照片在看,那些照片拍得清晰又仔细,同样血腥又恐怖。
“别看那个,有点吓人。”
他忙走过来,想把白板转过去。
刚刚只想着把人带到这里,会安静些。没考虑到案情讨论室里,这些血腥的照片还在,邱刚敖不禁懊悔。
谁料蔡昱颖不禁没被吓到,反而开始开口分析道。
“尸块的刀口很整齐,不排除使用一些大型工具,不过凶手应该不是专业的,不会是医生护士之类的职业。”
“他的力气应该不大,”蔡昱颖忽然指着尸块中的某一处,“这个地方,即使借助了工具分尸,也能看得出来,凶手很费力。”
“而之后刀口突然扭曲错乱,有点奇怪。”
说到这里,蔡昱颖不禁低下头开始思考。
按道理来说,既然借助了工具,刀口不应该这样,就像是突然开始乱切乱砍一样。
邱刚敖本来还担心吓到她,见蔡昱颖分析得头头是道后,便不由把话都听了进去。
见她停下,于是问道。
“怎么了?”
“有点奇怪,看他分尸的刀口,不像是会乱切的人。”
“会不会,是他分尸的时候,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所以慌乱之下造成的。”
邱刚敖接话分析,他不太了解法医这类的知识,便凭着多年和罪犯打交道的经验,揣摩当时凶手的心理。
蔡昱颖摇摇头,蹙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这个动作,倒是像一些病人突然犯病了,没了力气,或者动作不受控制一样。”
“我之前见过一个心脏病人,发作的时候就是突然脱力,全身没有力气,十分虚弱,手上什么东西都拿不住。”
“有次在切菜,菜刀没拿住,直接砍在自己大腿上。”
闻言,邱刚敖细细捋了捋女人说的话,总结道。
“你是说,凶手可能有心脏病之类的疾病?”
蔡昱颖点点头,“从那处错乱的分尸刀口来看,很像。”
她也是突然想到了那个病人,看见这个刀口,觉得和之前那个病人的刀伤很相似。
听完女人的分析,邱刚敖当真开始仔细思考这个可能性。
蔡昱颖这才反应过来,忙道。
“也有可能是我分析错了,你别被我误导了。”
“毕竟我不是专业。”
邱刚敖看向她,女人长长的眼睫扑闪扑闪,微微低着头,只能看见那张莹润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他笑道:“你也是医生啊,怎么不是专业的?”
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爱哭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一想到刚刚自己还害怕她吓到,邱刚敖不禁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医生啊,就是再恐怖点的伤口,她怕也是见过的。
想不到,当年只能哭着找他保护的小女孩儿,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
思及,邱刚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由慢慢柔和下来。
“哪里。”
蔡昱颖低头笑得谦逊,不过心里倒是因为男人的认同,感到阵阵欣喜。
“阿湫——”
开心不过几秒,刚刚淋雨吹风的后遗症便找上门来了。
邱刚敖也想起她淋了雨,衣服和头发都被打湿了不少。
注意到女人穿得单薄,他便把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一带,披在人身上。
“不不用。”
蔡昱颖推拒时,竟然又打了个喷嚏,“阿湫——”
看来是真的快感冒了,刚刚不该在门口瞎整理什么仪容仪表。
邱刚敖也不由她推拒,直接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衣服披到她身上,歉意道。
“对不起,怪我没回消息,害得你淋雨来找我。”
蔡昱颖看了眼身上的西装外套,带着男人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一点男士香水的味道,很轻,但却好闻。
没有烟草的味道,看来阿敖不抽烟。
“没关系。”
蔡昱颖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让邱刚敖觉得更对不起她。
有点手足无措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语气中带着询问,又透着点小心的照顾人意味。
“现在,”蔡昱颖看了眼手机,一点二十八分。
两点她就得回医院了,应该是来不及了。
见她露出难色,邱刚敖也意识到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眼下,蔡昱颖也该有事要忙了。
和警察这个职业差不多,医生也是忙碌得很。
邱刚敖摸了摸后脑勺,倒像个青春期的大男孩一样,不知所措。从和小时候相似的眉眼当中,蔡昱颖从中看出了几分独属于他的少年意气,夹杂着点朦胧的青涩。
恰逢这时,公子敲门而入,端来两份干净温热的快餐。
快步走进来,眼尖地看到蔡昱颖身上披着他们老大的衣服。
把快餐放在桌上,就对邱刚敖挤眉弄眼道。
“敖哥,蔡小姐来找你,一定还没吃饭吧。”
“这是咱们今天中午订的快餐,外面下大雨也不方便,你和蔡小姐先将就吃一点吧。”
借着放快餐的时机,公子背对着蔡昱颖,悄悄对邱刚敖竖了一个大拇指。
老大,给力!
追女人,就该这样!
邱刚敖被公子这一系列迷惑行为,搞得摸不着头脑。
见人把饭送进来了,邱刚敖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写出了一份勉强过关的试卷答案,对旁边的蔡昱颖说道。
“昱颖,要不你先吃一点。”
“实在抱歉。”
“下次,我请你吃饭赔罪。”
蔡昱颖现在一看到公子,就想到刚刚那个女警察,问她是不是公子的女朋友,不由一阵尴尬。
邱刚敖的话,正好把她解救了。
于是,顺势在他拉开的板凳坐下,仰起头,朝人温柔一笑。
“那我正好尝尝你们的工作餐,有没有医院的好吃。”
“回去就可以和医院食堂提提意见了。”
女人显得十分通情达理,不知道是不是对于每个人都这么体贴。
邱刚敖一边帮她打开盒饭,一边说话。
嗓音略低,像是偏于木质调香水的冷,夹杂一点点粤语的独有声调,很好听。
“那你可得好好尝尝,也给我们提点意见。”
见两人之间气氛良好,公子自知功成身退,自觉闪人,贴心地把门给两人带上。
一出门,直接往办公室跑,把刚刚看见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办公室的那群八卦精听。
“大事件,敖哥和蔡小姐抱在一起啦!”
“什么,敖哥亲自给人夹菜,喂蔡小姐吃饭?”
“有唔搞错嘞你,太夸张了吧。”
“喂,一点都不夸张啊,我进去的时候,看见敖哥的衣服披在蔡小姐身上啊。”
“”
一群吃饱饭的汉子,听着公子口水四溅地胡乱吹嘘,虽然一个个撇着嘴不愿意相信,但又十分认真地听着人乱侃。
虽然吧,喂人吃饭这件事听着很扯,但是,万一呢。
毕竟,这可是目前为止,他们看见邱刚敖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女性,罪犯和嫌疑人不算啊。
虽然很扯,但一群人又莫名觉得可信。
“喂,敖哥喂人吃饭啊,”标哥坐在办公桌上,侧身,看向旁边的爆珠,问道。
“你信吗?”
靠墙,站着沉默的爆珠,双手抱怀,看起来有点凶的样子。
闻言,默默摇头。
接着,标哥又看向旁边还在扒饭的阿荃,还有正在翻看案情资料的阿华,又重复道。
“你们信吗?”
阿荃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肉丝,含糊不清道。
“听他骗鬼。”
妈的,敖哥给人喂饭,想都不敢想。
阿华合上资料,瞥了眼专心干饭的阿荃,而后,对上公子充满期待回答的眼神,声音平淡。
“别把你干过的白痴事,安在敖哥身上。”
这显然也是不信了。
公子的倔劲儿还真上来了。
“不是,你们怎么不信呢?”
邱刚敖自己手下的人都不信,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张崇邦的组员就更不信了。
大白鲨笑着摇头,指着正郁闷的公子,说道。
“花花公子的嘴你们敢信吗,白的都能被他吹成黑的。”
吕慧思也觉得不可信,摆摆手,嫌弃地溢于言表。
“省点力查案吧你。”
“不是,你们怎么不信我呢?”
没人相信的公子,双手往天上一摆,就差唱一出“窦娥之冤”了。
还是张崇邦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
另一边,张崇邦组里的阿贤,调皮接嘴道。
“就是,我们相信你。”
“猪长老,快收了你神通吧。”
阿贤痴迷于大陆的各种电视剧,最近正在看《西游记》,开口便是金句,惹来办公室一众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办公室顿时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只有公子,赌气地坐回自己的椅子,气冲冲地盯着一众嘲笑他的人。
恰逢这时,邱刚敖带着吃过饭的蔡昱颖,从办公室门口路过,准备送人回医院。
听见里面的吵嚷,推门而入。
顿时,众人的笑声像是按了暂停键,一个个默默低下头,掩饰般地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犀利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强大的气场,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吃过饭,都没事做吗?”
“凶手是不是有线索了?”
“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死亡的三句连问,愣是没一个人敢回答。
碰上工作,邱刚敖绝对是铁血不留情的那一类,倒是和张崇邦对事不对人的办事风格,有几分相似。
几句话,训得一众大老爷们儿,大气都不敢出。
自始至终,蔡昱颖就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他,倒不是被他凶住了。
只是觉得很新奇,原来阿敖做起事来,这么严格啊。
不过,真的有点帅。
邱刚敖锐利漆黑的眼眸,再次从办公室的一众人身上扫过,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不由挺直了腰杆,仿佛在接受检阅一般。
见此,邱刚敖没再多言,侧身,对离门口最近的张崇邦说道。
“邦主,辛苦你帮我看他们一下。”
“我出去有点事。”
张崇邦目光敏觉,早就注意到了门外披着邱刚敖外套的女人。
闻言,了然地含笑点点头。
“好。”
心里,突然有种老父亲看见儿子长大了的感觉。
见人点了头,邱刚敖转过身,看向正在等他的蔡昱颖,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刚刚会不会太凶了。
不过,见女人姣好的脸庞,面色如常,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开口,语气不自觉松软下来。
“走吧。”
“好。”
在跟着邱刚敖的步伐离开前,蔡昱颖朝办公室的一众人礼貌地低低头,这才去追邱刚敖。
等两人一走,安静的办公室顿时又沸腾起来。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她穿着敖哥的衣服诶。”
“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我又不瞎。”
“绝对大事件啊,可以上香港娱乐新闻头条了吧。”
“我刚刚就说了他们关系不简单,谁让你们不信我。”
“”
眼见办公室又有炸开锅的趋势,热闹的氛围愈演愈烈,张崇邦只能开口压下这股浪潮。
沉下声音,严肃道。
“行了,不用做事啊。”
“这么八卦,怎么不去当狗仔啊。”
“”
在送蔡昱颖回医院的路上,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大雨也把街道洗刷一新,阳光慢慢探出头,显出几分慵懒与自在的气息。
这天气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邱刚敖还在因为放鸽子的事情,对人感到抱歉。
“昱颖,实在抱歉,重逢后的第一顿饭被我搞砸了。”
实在少见,作为警队精英,落在邱刚敖身上的荣光不少,他做事自信,带着点张扬轻狂的味道。
也有背后嫉妒他的人,骂他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如今,能见到向来“嚣张高傲”的邱刚敖在同一天之内,给人连连道歉,简直稀奇。
“没关系,”蔡昱颖真地没在意,见人仍然有点愧疚,开玩笑道。
“你今天也请我吃了你们警队的工作餐,抵消了。”
“下次还是我请,谢谢你昨天搭我,呐,下次我一定选个良辰吉日,不会下雨了。”
一番话下来,邱刚敖总算心情好些了。
把人送到医院大门口,见蔡昱颖欲把身上的黑西装脱下来还给他,邱刚敖嘴角勾笑。
“不着急给我,小心着凉。”
“下次吃饭,再给我不迟。”
蔡昱颖就这样穿着他的黑色西装走进了医院大楼,嘴角带笑,清亮的眼眸盈盈闪闪,看得出心情很好。
殊不知,暗地里一直有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