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想干什么?!”
“不要!”
眼见木仓口对着蔡昱颖,邱刚敖忙开口,脚步控制不住上前,眼神中染上恐慌和急色。
“你不要伤害她!”
猛鬼看着他失态着急的模样,心中只觉一阵痛快,面上浮现过一抹恶劣的神色。
“看来你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女朋友啊。”
邱刚敖一边紧张地盯着那把木仓,一边分神应付着猛鬼。
“你到底想干什么?”
“猛鬼,你收手吧,外面全是警察。”
“收手?!”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张狂无比,可薄凉的眼底,又让人看出一点孤寂和凄悲之色。
下一刻,他迅速收敛笑容,又是一副狠辣无情的模样。
“你抓了我那么多兄弟,端掉我的生意,你叫我收手?!”
“邱刚敖,今天,我就要你亲眼看着,你女朋友死在你面前!”
说着,猛鬼举起的手木仓木仓膛上弹,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不要!”
“不要!”
邱刚敖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一向冷静理智的情绪,在此刻竟然全盘崩溃。眼角微红,刀削似的下颌轻轻颤抖,声音也不复之前般镇定,颤颤巍巍,夹杂哽噎地哭腔。
“这样,你杀了我,放过她。”
“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好不好?”
邱刚敖姿态低到尘埃里,几乎是卑微恳求的语气。额间的碎发被风吹乱,露出仍然清朗的几许少年模样,让人窥见那双湛黑色的眼眸里,湿润的晶莹闪闪烁烁,从未流露过的惶恐和紧张,小心翼翼之中,恰如玻璃易碎般的脆弱。
“阿敖”
眼看着邱刚敖为了她这样,蔡昱颖心如刀割,与其这样,不如直接杀了她。
两行清泪顺着女人的脸颊滑落,她无助而绝望的闭上眼,不敢去看邱刚敖的样子。
从来都是骄傲自信的邱刚敖,第一次卑微的恳求别人,都是为了她,都是为了她。
蔡昱颖突然好恨自己,牙齿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一直到血腥在口腔里弥漫。她眼角的泪水如断弦般滴落,一颗,一颗,全部掉下楼,沉入漆黑的海水之中。
此刻,或许只有海才能知道,她的悔恨和无助。
然而,猛鬼显然不是个会心软的人。
他本想直接开木仓打死蔡昱颖,让邱刚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死在面前,让他痛苦,崩溃。
但如今,他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邱刚敖,我给你两个选择。”
“在楼下的会展中心里,还有一枚大炸弹,一旦爆炸,所有人都会死。”
“现在,我让你选,是要那些人活,还是你女朋友活。”
猛鬼露出看戏的表情,他突然想看看自诩正义的警察,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置旁人的生死于不顾。
“你可要想清楚,两个选择。”
“是选你根本不认识的一群陌生人,还是选你爱的女人。”
“我给你十秒钟,选不出来,两个一起死。”
“十九八”
邱刚敖脸上浮现出艰难而痛苦的神色,他看着被绑在栏杆外的蔡昱颖,女人流着泪,无助地冲他摇头,似乎是在对他说什么,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耳旁的风声呼呼而过,邱刚敖微微敛眸,咬着牙,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五四三”
他开口,声音异常艰涩。
“我选”
“二。”
“一。”
十个数数完,邱刚敖没有做出选择,猛鬼冲他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接着,再次把木仓慢慢对准蔡昱颖的脑袋。女人眼角挂泪,冲他笑得很温柔,轻轻告诉他‘没关系’。
没关系,阿敖你没有做错。
猛鬼边欣赏着邱刚敖此刻崩溃的模样,边慢慢按下扳机。
“不要!”
“不要——”
目睹这一切,邱刚敖目眦欲裂,所有防线全部崩溃,悲痛欲绝,流着泪绝望地大喊。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子弹破空而来,凌厉势不可挡,正中猛鬼的眉心。
下一秒,他的手木仓掉在地上,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回头看去,是张崇邦站在几十米外的顶楼出口,堪堪打出这一木仓。
见人倒地,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沛沛,沛沛。”
顾不得其他,邱刚敖赶紧跑向蔡昱颖,站上栏杆的站台,利落地帮她解开绑住手腕和身上的麻绳,正欲把人从栏杆外抱进来。
蔡昱颖却泪眼朦胧地冲他摇摇头,哽咽道。
“阿敖快走。”
邱刚敖这才注意到,她的双脚上还有一枚炸弹,上面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阿敖快走,来不及了。”
蔡昱颖哭着哀求他快走,邱刚敖只是爱怜地抚摸了下她的脸颊,眼神坚定,温柔地安抚她说道。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紧接着,他直接翻出栏杆,在蔡昱颖脚边蹲下,开始解绑在她脚腕上的炸弹。
红色的数字飞快流逝,气氛紧张万分,蔡昱颖生怕影响到他,不敢说话。
邱刚敖亦是犹如在百米高空走钢丝一般,既要抓紧时间,又要时刻谨慎。额头的汗水摇摇欲坠,而后直接砸在他的手臂上,手指尖微湿,是紧张生出的汗。
棱角分明的脸庞,神色坚毅,嘴唇抿紧,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眼看着,炸弹的时间已经从十秒开始倒数。邱刚敖终于解开了炸弹的绳索,但是仍然绑在栏杆上。
瞥见时间倒数至五,两人来不及跑了,邱刚敖迅速做出决定。
起身,抱住蔡昱颖,两个人直接往海里跳。
蔡昱颖只听见一句“相信我”,然后,就跟着往下坠。
在落海的前一秒,邱刚敖听见耳麦里传出“三楼的炸弹安全解除”。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破,冲击力和热浪直直席卷而来。
掉进海水后,周围一片黑暗,他下意识护住蔡昱颖,拽着人,拼命往岸上游。
“快快快,这里有个人受伤了。”
会展中心的大门口,警车,救护车足有十多辆。
穿警服和白大褂的人各自来来往往,忙碌着收尾工作。
电视台的一些记者,已经架好机器,开始播报。
“今晚八点四十五分,在会展中心发生一起爆破,事故造成两人受伤。据警方消息,此次爆破是一伙通缉犯所为”
张崇邦端着两杯热水,从记者背后走过,往一辆警车走去。
“呐,热水。”
“谢谢。”
热水被接过去,张崇邦没好气地看着警车上两个湿漉漉的人,正是之前跳海的邱刚敖和蔡昱颖。
此刻,正各自披着一块毛巾,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两个人犹如两只小鹌鹑一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一想到这两人刚刚干的事,忍不住眉心直跳,老父亲插着腰,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敖,不是我说你。”
“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大,居然敢带着人就往海里跳,喂,几十米高啊。”
“也幸好是跳海里了,要是跳在礁石上,你俩直接变亡命鸳鸯了。”
说着,张崇邦重重地指了指两人,气得七窍生烟。
“来。”
他说话间,邱刚敖撩开自己身上的毛巾,直接把旁边的蔡昱颖拢进去,尽管自己也冷得发颤,还是把人抱进怀里,想帮她暖和一点。
像冰块一样的两人抱在一起发抖,脸色如出一辙的苍白。
一对小情侣看起来要多惨,就有多惨。
听人说完话,邱刚敖那双幽邃的眼眸,因为刚从海里游上来,显出几分水润的清亮。
他露出点笑意看过来,额前的碎发湿成几绺,还在滴答着水珠,莫名显出几分少年清朗之气。
“情况危急,没办法嘛。”
张崇邦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扔下一句“我去给你们找干衣服”,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见此,邱刚敖也知他不是真生气,多半还是担心。
低下头,看着怀里湿淋淋的女人。往日娇俏的小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
只有一双漂亮的杏眸,在看见他时,仍然流露出潋滟的神采,显得几分欢欣。
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失去她,邱刚敖把人抱得很紧很紧。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记冰凉的吻,声音微哑着问她。
“刚刚害不害怕?”
蔡昱颖摇摇头,笑得无比信任。
“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怕。”
闻言,邱刚敖只是怜爱抚摸着女人的脸颊,神情无限温柔。
他再也不要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这一辈子,他都要好好保护她。
在猛鬼差点开木仓的那一秒,邱刚敖无比清楚的认知到,他有多爱这个女人。
一个银色的子弹壳项链,突然出现在眼前。
蔡昱颖眼睛一亮,仰起脑袋看他。
“这是什么?”
邱刚敖解开项链,一边为她戴上,一边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握木仓的那颗子弹弹壳,我让老板照着尺寸,做了两条银项链。”
“一条是弹壳,一条是子弹头。”
说着,项链在女人的脖间系好,邱刚敖又拿出另一条银色的子弹头项链,眸色温涟,唇角微勾,问她。
“可以请你给我戴上吗?”
见此,蔡昱颖笑颜生花。
接过项链,转过身,双手绕过他的脖子,认真地给他戴着项链。
女人离他很近,鼻间能够闻到她身上被海水浸湿后的一点点幽香,淡淡地,很好闻。
“其实,我和阿晴不算真正的男女朋友。”
“当初和她分开,除了不合适之外。”
男人的声音突然停住,彼时,蔡昱颖帮他戴好项链,重新坐回他怀里,清莹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后面的话。
邱刚敖嘴唇微嚅,盯着那双水亮的杏眸,继而认真地说道。
“之所以和她分开,是因为我有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笨蛋哭着对我说,你居然不等我,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四目对视之际,两人的眼眶微红,却又都盛着笑意。
邱刚敖笑了下,继续说道。
“我怕那个小笨蛋来找我的时候,看见我和别人在一起,她会伤心,她会哭,她会不喜欢我。”
“所以,我就和阿晴说了抱歉,分开之后,一直在等那个小笨蛋来找我。”
他看着蔡昱颖的眼睛,发现她和自己一样,满眼都是彼此。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闪烁着,却又灿烂地笑着。
邱刚敖同样笑着,看着她,神色认真道。
“沛沛,我也一直在等你。”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馨香就紧紧地抱住他,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乱蹭,引得他心间一片柔软。
而后,他也紧紧地抱着二十年前失而复得的宝贝。
沛沛,你等了我二十年,找了我那么久。
但你这个小笨蛋一定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等你。
“诶,敖哥他们没事吧?”
拿着干净衣服回来的张崇邦,眼尖的看见了警车上相拥的两人。忙把后面的阿华几人拉住,说道。
“啊,我记错了,阿敖在那边,我们去那边看。”
“诶,不是说在这边吗?”
张崇邦忙推搡着几人,催促道。
“记错了,在那边,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