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沛,你愿意用一生来见证,小男孩保护小女孩的诺言吗?”
周围变得很安静,众人都看着蔡昱颖,期待着她的回答。
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个单膝下跪的男人身上。他微仰着头,轮廓冷峻,那双形状漂亮的凤眸静静注视着她。
恍惚之间,蔡昱颖好像看见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小男孩的影子。
隔着漫长的时光,他还是梳着乖顺的锅盖头。踩在板凳上,一副勇敢无畏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就站在那里,笑着看她。
“沛沛,别害怕。长大后,我保护你。”
蓦地,蔡昱颖鼻尖一酸,眼泪就流下来。
微红的眼眶,湿润水盈,可她绽开一张明媚艳丽的笑脸。粲然十分,好似一道温暖的光。
好像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梳着两个漂亮的小辫子,露出灿烂的笑。
崇拜,期待地朝他点点头。
“我愿意。”
隔着悠长的时光,她似乎也在回答那个梳着锅盖头的小男孩。
阿敖哥哥,我相信你。
众人见证之下,那枚闪亮的钻戒,被带上女人纤细的无名指。
“哦——”
公子和爆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个花筒,轻轻一扭,漫天的红色花瓣飞舞,纷纷扬扬。
不知道是谁开始起哄。
“亲一个!”
“亲一个!”
“亲一个!”
周围都是起哄的声音,邱刚敖和蔡昱颖被推搡着拥抱在一起。漫天花瓣中,两人相拥而吻。
“哦——”
又是一阵起哄声。
包间里的喜悦浪潮到达顶端。
婚礼订在九月,一切事宜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当九月的清风拂去夏日的燥热,秋的步伐轻轻走近,温柔地弹起醉人的秋之协奏曲。讨得一片湛蓝的天空高远,碧空如洗。
婚礼仪式,在之前两人去过的那间教堂举行。
白色的鸽子在教堂门口飞起,高大神圣的圣母像,慈爱的注视着众人。阳光从五彩玻璃窗户投进来。满座宾客,皆带笑意。
欧文从国外赶回来了,连欧兆华和陈英也来了。
“现在,有请新娘入场。”
进场时,一身正装的欧兆华,挽住身穿白色婚纱的蔡昱颖,缓缓走来。
“欧叔叔,我没想到你会来。”
蔡昱颖一直以为欧兆华对她这个继女,是漠视的态度。没想到他会专程从国外赶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欧兆华的面容略显严肃些,是个很标准的外国长相。金发碧眼,五官深邃。
和蔡正坤,是挺不一样的人。
他挽着蔡昱颖的手,嘴角露出点微笑,看着满座的宾客,回答她的话。
“你每个月打进我卡里的钱,我都知道。”
蔡昱颖讶异地瞥了他一眼,她以为欧兆华这么忙,不会在意这些事。
接着,她听见欧兆华继续说道。
“其实,你很像我。”
说着,他转过头,严肃的脸庞和善下来,露出笑容。
蔡昱颖看着他,也笑了。
“谢谢你,欧叔叔。”
谢谢你以父亲的身份,来送她这一程。
走向主台的这段路不算短,蔡昱颖看见了台下每一张注视着她的笑脸。
张崇邦为首的一众重案组,大白鲨,阿贤阿宁。公子和吕慧思坐在一起。
阿华标哥,还有他们的老婆和孩子。
阿荃和荃嫂,还有爆珠和他的女朋友。
民德医院的杨医生,和她的男朋友。正一脸羡慕地看着她。
还有西九龙的于子朗,还有他的女朋友邢晶晶,两个人对她笑得很开心。
第一排是欧文,他旁边坐着陈英。虽然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好歹没作妖。
经过欧文身边的时候,他悄悄对蔡昱颖竖了一个大拇指。
“蔡沛沛,你今天真漂亮。”
终于,她走到了今后要相伴一生的人面前。
邱刚敖站在圣母像的前面,他穿着那件蔡昱颖买的黑色西装,英俊帅气。劲瘦的身材被西装完美的衬托,腰窄腿长,身姿挺直,犹如松竹。萧萧肃肃,清朗俊逸。
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些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起柔和的光泽,映照着向他走来那抹白色身影,好似星辰那么明亮。
欧兆华把蔡昱颖的手放在他手里,深深看了他一眼,叮嘱道。
“好好待她。”
邱刚敖点头郑重,继而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今天很漂亮,一袭似花瓣的抹胸婚纱,洁白美丽,裙面有细细碎碎的钻。在灯光下,耀眼神采。长长的白色头纱从头顶盖下来,只能朦朦胧胧地看清女人娇艳的脸庞。
清澈晶莹的杏眸,水汪汪的瞳仁,好像是闪光的露珠在绿荷上晃悠。栗子的长发被挽成温雅的发髻,露出洁白圆润的肩头,瘦削精致的锁骨。
神父在圣母像的见证下,开始念诵誓词。
“圣玛利亚,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
一切美好的誓词,在两人说出那句‘我愿意’之后,都将会统统应验。
戴婚戒时,一只白色的蝴蝶,轻轻落在蔡昱颖的手上。
她笑得温柔,或许是她的爸爸,还有那个可爱的小护士来看她了吧。
神父举起双手,大声道。
“我已见证你们互相发誓爱对方,我感到万分喜悦,向在座各位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在众人笑着注视的目光下,邱刚敖揭开女人洁白的头纱,露出一张娇媚明艳的脸。
两人在爱和祝福中接吻,欢呼和鼓掌声不断。
“哦——”
那天的天气很好,微风拂过,阳光不燥,每个人都是幸福的模样。
婚后,两个人都休了一个月的假期。
邱刚敖带着蔡昱颖去了她一直很喜欢的爱丁堡,看见了美丽庄严的岩石城堡。经过忠犬波比的纪念碑,欣赏了圣吉尔斯大教堂的恢弘。走上卡尔顿山,看见了属于王子街的浪漫。
当古老的钟声敲响,他们相伴于彼此身边。往后,还有很多很多年。
冷,她只觉得冷。冰凉的手脚,寒冷好像钻进了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吞噬着神经。
睁开眼,蔡昱颖看见的,还是那间熟悉的监狱房间。
灰色的天花板,鼻间,是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黑漆漆的房间里,还笼罩在夜晚的静谧之中。薄凉的月光从那扇小窗口洒进来,白莹莹地,平添一份寂寥与空落。
她迷茫地伸出手,摸到床沿,坚硬的触感,让人有了真实的感觉。
蔡昱颖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目光落到墙上的日历本,4月1日。
对了,她已经坐牢三年了。
明天,是她出狱的日子。
那刚刚的一切,都是做梦吗?
阿敖没有死,他们在一起了,结了婚,还去了爱丁堡。
那些画面,都是假的吗?
床上的身影,慢慢侧过身,蜷缩着抱紧自己。
梦醒之后的巨大落空感,仿佛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她不停地往下坠落,呼吸越来越困难。一颗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捏住,不再跳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黑暗中,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尽数浸湿了枕头。
虚幻的美好破灭,她对那个人的思念达到顶峰。
阿敖,阿敖
阿敖,我好想你啊。
那道蜷缩的身影,即使盖着被子,看着也分外的单薄。
她死死咬住唇,眼泪犹如断了弦般,从眼眶不停流出。瘦弱的身影不住地颤抖,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抽离出来,绝望而又凄楚。
阿敖,我真的好想你啊。
清冷的月光,在夜风下,随着那片洁白的窗纱轻轻晃动着,悲凉又孤寂。
房间里的女人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慢慢起身,眼神空洞,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步一步,走到那扇小窗边,扯下那片洁白的窗纱
4月1日晚上,蔡昱颖被发现在监狱自杀。
明天,刚好是她出狱的日子。
“张sir,就是这间房。”
一个狱警打开房间门,三年未见的张崇邦变得成熟沧桑,他从门口走进来,打量着这间屋子。
空空荡荡地,除了一张床和桌椅,还有墙上的一本日历,什么都没有了。
狱警自己也走进来,解释道。
“这个人她比较奇怪,平时也不和谁说话,但也从来不惹事,表现的不错。”
“她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要一个人住,我们就给她调到这里来了。”
张崇邦走进房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4月2日,被勾画出了一个圈。
正是今天,她出狱的日子。
张崇邦想不通,看起来,她应该是在意能出狱的这天地,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
靠近小窗户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套桌椅。桌面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书写的中性笔,笔帽没有盖。
张崇邦走过去时,小窗外吹来一阵清风,掀开那本笔记本。白色的纸页拂动,每一页都写着字,应该是她写的笔记。
风正好把日记吹到最后一页,4月1日,她昨晚才写的。
深色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黑色的娟秀笔迹,记录着女人赴死前的最后心情。
看完她最后写下的话,张崇邦忽然长长吸了一口气,心情很久未能平复。
小窗外,翠绿的树桠轻轻晃动,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金黄色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照映着最后一句话,黑色的笔迹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好似在闪光。
“三年时光流逝,我仍无法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
“深海上的船,终究会追随灯塔而去。”
“阿敖,爱丁堡的秋天很美。我走向你的步伐,从来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