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这里的,还是邱刚敖一个人,蔡昱颖没有把握说服他。但如今阿华他们都在,只要几人犹豫了,至少,邱刚敖也会重新考虑。
看着阿华和阿荃,爆珠三人脸上都有犹豫之色。
邱刚敖斥道:“你们怎么了?”
“不是说好干完明天那一票,就过好各自的生活吗?”
“现在怎么,怕了?”
三人被训得低下头,没敢接话,面上纷纷浮现出纠结和愧疚的神色。
知道邱刚敖的话对于几人的影响力,蔡昱颖怕他再说下去,阿荃他们会被说动。
情急之下,悄悄拧了一把自己的小腿。
还未结疤的伤口,鲜血立马渗出来,猩红的颜色浸湿白色的纱布,慢慢扩大。
蔡昱颖吃痛皱眉,额头都出了一层冷汗,脸色白了几分。女人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倒地。
旁边的邱刚敖第一时间接住了她,反应过来,又对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觉得淡淡的恼怒。
侧首,对旁边的阿华几人说道。
“你们先出去。”
声音冷寒,可在人怀里的蔡昱颖却莫名听出了几分火气。
等阿华阿荃三人出去了,邱刚敖猛地把怀里的人打横抱起,突然的动作,甚至有点粗鲁。蔡昱颖下意识搂紧男人的脖子,像个小鹌鹑一样,眼神怯怯地去瞟他。
他似乎生气了,阴沉着脸,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下来了。
从她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男人有青浅胡茬的下颌,轮廓的弧形刚刚好,既不过分瘦削,又不过于硬朗。
但此刻,他紧抿的薄唇,连带着下颌的线条收紧,却显出几分冷冽和凌厉。
蔡昱颖心里有点怵,但害怕却谈不上。
她从来不认为邱刚敖会伤害自己。
邱刚敖把她抱到床边,将人放下,全程沉默着没说话。
之后,重新拿出纱布。把女人受伤的小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开始重新给她包扎。
洁白的纱布被鲜血染红,和皮肤黏在一起,揭纱布的时候,免不得得把纱布从皮肤上扯下来。就像是再从小腿扯下一块皮,撕扯之痛,并不好受。
“嘶——”
蔡昱颖倒吸一口气,咬得嘴唇发白,下意识就想把脚缩回来。
刚一动,一只骨节突出的手立马按住她,修长的手指握住女人纤细的脚踝。他的手有点凉,指腹有硬硬的茧,和手心软嫩柔滑的触感不同,让人觉得有点痒。
手背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对比着旁边白莹的女人肌肤,力量与纤弱,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逃跑的小腿被捉回去,按在他的大腿上,继续拆纱布的动作。
只是邱刚敖自己都不清楚,手下的力度收了好几分。
一块白纱布揭下来,那道十多厘米长的划伤,伤口果然又裂开了,隐隐能看见点红猩的血肉外翻,着实吓人。
“”
邱刚敖沉默不语,拿起消炎止血的药粉,往伤口上撒。
蔡昱颖终于鼓起勇气,和他搭话。
“阿敖,你是不是生气了?”
“”
邱刚敖没回她的话,等到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了,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才看过来。冷冷清清,好似一下看进人的内心。
“掐自己好玩吗。”
原来,他刚刚都看到了。
蔡昱颖讪讪地把自己的小腿收回来,垂着眼眸,不敢看他,怂得很快。
看她这样,邱刚敖在心里气笑了。
刚刚不是对自己下手挺狠的吗?
半晌,蔡昱颖才听见男人冷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语调淡淡凉凉。
“刚刚的话,是谁教你说的。”
闻言,蔡昱颖抬起头,凝视着他的侧脸。语气中,不免染了抹急色。
“没人教我,阿敖,我真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那些事情好像都是真的一样。我害怕你们出事,又怕你们不信我的话,所以才说是标哥和我托梦的。”
把标哥托梦的话省去,只说是自己做了噩梦害怕,所以才想阻止他们。
这样听来,似乎是更可信了些。
但邱刚敖并不好糊弄,又问她。
“爆珠他们的事情,听谁说的?”
这个问题,蔡昱颖也预想过,当即把锅推给公子。
“公子告诉我的。”
和邱刚敖料想的答案一样,对于她说的话,总算信了几分。
“”
见他又不说话,蔡昱颖又斟酌着开口。
“阿敖,你们别去好不好,那个梦真得太真实了,我怕你们出事。”
刚刚她说的那些画面很真,很多细节,就是会真地发生一样,邱刚敖也听进去了些。
冷静下来,如果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行事的话,确实有可能会发生。
“阿敖,别去好不好,如果真地出事了,阿华他们的家人该怎么过?”
“我们会伤心难过一辈子的。”
说到这里,她不禁伸手握住邱刚敖冰凉的手,目光凄凄切切地看着他,想让他取消明天的计划。
她的担忧和关心,毫不掩饰,邱刚敖自然能感受到。
他仍是面容沉静地坐在床沿边,湛黑色的眸子,幽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薄唇轻启,说出了计划的真正原因。
“阿华的女儿生病了,需要钱。”
明天的计划,除了是想报复霍兆堂当年在法庭上的仇外。
更多,还是因为阿华他们的家人。
蔡昱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霎时,怔愣神色看着他。
男人继续开口,眉目冷淡,嗓音依旧凉凉,听上去有些疏离。
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他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冷漠,不近人情。
“阿荃老婆的父母年纪大了,生病,也需要钱。”
“还有爆珠,他想和女朋友结婚,但岳父嫌他没钱。”
蔡昱颖没想过这后面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啊,如果只是想杀霍兆堂,他们当初不用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银行。
原来,几人抢劫银行。更多的,还是为了各自的家人。
思及,蔡昱颖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
压下鼻尖的酸意,她握住邱刚敖的手,水亮晶莹的杏眸中,满是真挚。
“阿敖,阿华女儿生病的事情,我可以帮忙。”
“还有荃嫂的父母,我可以安排他们尽快治疗。”
“钱的事情,我们可以解决,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紧紧握住邱刚敖的手,冰凉得很。可女人的手心却很暖,温柔地包裹着他,想要融化这块冷硬的钢铁。
“阿敖,如果你们出事了,他们今后该怎么活下来。”
“阿华的女儿还那么小,荃嫂要一个人养家,还有爆珠的女朋友,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阿敖,别去,好不好。”
女人恳求期切的目光直直注视着他,邱刚敖不是感受不到。
他亦知道明天的事情,可能是九死一生。想到阿华他们,邱刚敖冷薄的面色松动些,但是
沉默片刻,男人哑着嗓音开口,问她。
“那你呢,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闻言,蔡昱颖握住他的双手收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震撼人心。
“我会和你一起死。”
监狱的三年时光让她知道,她根本无法忍受没有邱刚敖的世界。
如果邱刚敖再次死在自己面前,她会毫不犹豫,跟着他一起死。
女人清亮的嗓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音量不大,却在邱刚敖的心里一次一次回响。
就好像一片空旷的荒野上,女人用这世上最决绝的誓言,证明她的爱意。话语在荒野上,肆虐喧嚷,掀起风暴。
蓦地,邱刚敖笑了。
薄凉的唇扬起弧度,他微垂下头,笑声在宽阔的胸腔里共鸣,克制又无法遮掩。
再看向蔡昱颖的时候,那张明艳的脸庞,仍然那么认真的注视着他。
邱刚敖把人揽进怀里,呼吸着她发间的馨香。空荡的心,似乎一下子被填的满满当当。
他不会怀疑她说这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她真地有那么傻。
之后,邱刚敖就出去了,走到外面和阿华几人说话。
蔡昱颖坐在里面,也听不清。
邱刚敖没有给出她肯定的答案,蔡昱颖心里还是有点担忧。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邱刚敖走进来了。
“带你回去。”
说着,他边俯下身,抱起坐在床沿边的女人,往外走去。
出来之后,蔡昱颖才看见外面已经空了,阿荃他们都不见了。
随即,抬头问道。
“阿荃他们呢?”
他冷冽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伴着夜晚的风,轻轻扬扬。
“标哥不是让他们多陪家人吗。”
言下之意,是他们回家了。
那明天的计划,是不是也取消了?
蔡昱颖搂紧他的脖子,确认般又问道。
“那你们明天还去吗?”
邱刚敖这才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说,会帮我想办法吗。”
“不算数?”
这是,不会去了?!
想明白的蔡昱颖瞬间开心了,扬起个粲然明媚的笑,勾着男人的脖颈,粉润的唇快速在男人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而后,又乖乖缩回人怀里,一副欣喜雀跃的模样。
邱刚敖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
片刻,清冷地嗓音再次响起。
“不想残疾的话,腿别乱动。”
蔡昱颖当即停止乱晃的脚,乖乖抱紧邱刚敖,不敢乱动。
蔡昱颖不愿意回家,非要跟着他。邱刚敖也不能让她就在仓库里睡,于是,便把人带回了他很久没回去的家。
按下灯开关,黑暗的房间陡然明亮,所有的家具都蒙着一层白布,有点诡异。
该是真地很久没住人了,白布上,都有了一层灰尘。
邱刚敖掀开一张椅子的白布,把人放上去。
“你去洗漱吧,我收拾一下房间。”
蔡昱颖自无不应,点点头。
自己蹦跶着去了卫生间,虽然医生让她别碰水,当心伤口感染。
但同是医生,又有点洁癖的蔡昱颖,显然没那么听话。
自己还是洗了个澡,只是注意着没让水淋到伤口,可谓是有点叛逆。
但是,洗完澡的某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换洗衣服。而今天出了汗,还沾了血的衣服,她明显不想穿上去。
于是,正在客厅的邱刚敖,忽然听到卫生间的门被敲得砰砰响。
接着,只听见女人清亮的声音响起。
“阿敖,可以给我拿一件你的t恤吗。”
“在衣柜的左边第三个格子里面。”
邱刚敖没回她,但是蔡昱颖听见他往卧室走的声音。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蔡昱颖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卫生间的热气跑出去一些,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来,快速拿走了那件灰色的衣服。
邱刚敖只听见一句‘谢谢’,然后,就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而卫生间里,换好衣服的蔡昱颖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会知道邱刚敖的衣服放在哪里?
连位置都那么清楚?
换好衣服的女人,站在镜子前,想了很久。
她刚刚完全是下意识的话。
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这间房子看起来很眼熟。
现在,再仔细打量这些陈设和布置。她却忽然发现,这间房子的一切,和梦里她和邱刚敖结婚之后的那个房子一模一样。
梦境和现实重合的地方越来越多,也幸好邱刚敖刚刚没问她,怎么知道衣服放在哪里。
不然,她哪里答得上来。
而那个梦,真的是个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