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需要找到别的关键因素,她才能真正改变邱刚敖的结局,脱离这个重复的时间。
待蔡昱颖重新整理好情绪,走回原来的位置时,邱刚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侧首看着一旁的大海。
夜幕下,一切变得黑暗。只借着岸边的灯光,看见黑蓝色的浪花一次次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好似是大海敲击着坚硬的石头,在给海岸写的信。
只可惜,没人能读懂。
凉凉的海风袭来,吹着男人的衣裳瑟瑟发抖。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挺直的后背,宛如一个不屈的灵魂长久伫立,孤傲,冷厉。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这黑色的海面,静静聆听着浪花敲打出的语言,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的听着。
又或许,他不是聆听者,而是和此时的大海融为一体,做了那个写信人。
海,在写他的歌。
他内心的歌,孤独又高傲,冷静又决绝。
蔡昱颖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直到眼睛被海风吹干,身体被吹得冰凉。
很久之后,她的内心也忽然响起一道叹息。
阿敖,或许,我从没真正了解到你。
这声心中的低语,随着海风被吹散在这静谧的夜色下。
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到。
“别喝了。”
邱刚敖夺下她手里的酒杯,轮廓分明的脸庞,因为男人低沉的语调,显得更加冷硬。
反观对面的女人,眉梢眼角之间,已经染上微醺的红。微微上扬的眼尾,被酒精衬出几分妩媚的风情,原本清莹的眼眸,露出潋滟的迷离神色。
被拿了酒杯也不闹,两只手握住空酒瓶,一张娇俏的脸蛋挨着冰凉凉的酒瓶身,看着对面的人,笑得有点娇憨的傻气。
“阿敖,你也要喝酒吗?”
声音弯弯绕绕,带着明显的醉腔。
见她这样,邱刚敖冷肃的眉蹙起。
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不悦的情绪。
蔡昱颖去完洗手间回来,不知道怎么了,回来之后就开始给自己倒酒。
一瓶度数不低的红酒下肚后,人就成了这副模样。
“阿敖,阿敖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喝酒啊?”
邱刚敖没回她的话,女人自顾自的说着,两颊挂着抹醉人的粉晕,她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好似不解地看着他。
“阿敖,阿敖你为什么不说话?”
“阿敖我想喝酒,你给我好不好?”
“阿敖,你不说话,你是不是被人毒哑巴啦?”
“”
邱刚敖眉心一跳,沉默着没说话。
酒醉怂人胆,该是有依据的。
喝醉了酒的女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见人不清醒了,邱刚敖叫来服务生结了账,准备把蔡昱颖送回去。
可是喝醉酒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配合的?
女人走出餐厅之前,虽然步伐歪歪扭扭,但是邱刚敖扶着她,好歹没摔跤。
谁知,一出餐厅,走到临海街道上,被凉幽幽的海风一吹,她的酒劲就像是一下就上头了。
没顾扶着自己的邱刚敖,一下子就蹿出去了。
跑着穿过空旷的街道,双手握住人行道的栏杆,手脚并用就要往外爬。
边爬还边说道:“阿敖,我去给你捡贝壳。”
临海街道,外面自然是大海,夜晚涨潮的海水,波涛正汹涌。
邱刚敖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已经爬到栏杆上坐着了,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往海里掉。
那双冷黑色的瞳孔霎时微缩了下,呼吸一窒。
忙跑过去,抓住摇摇欲坠的女人,双手穿过她的胳膊,像抱小孩儿一样,把人抱下来了。
男人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但此刻,却让人听出了压着的火。
“蔡昱颖。”
冷峻的脸庞绷起来,深谙的眸子注视着她,看着分外凌厉,让人倍感压力。
蔡昱颖在这眼神下,缩了缩肩膀。那张被酒精醺红的小脸,浮现出委屈的神色,微微撅起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阿敖,你别骂我。”
“你不喜欢贝壳,我不去捡就是了。”
声音又软又糯,偏偏还夹杂着委委屈屈的调子,听得人没脾气。
邱刚敖还没说话,只听见这喝醉了的女人又说道。
“你别生气,生气对脑子不好,以后会得老年痴呆的。”
“”
倒忘了她原来是个医生了,喝醉了,还不忘科普知识。
他没想和喝醉的女人计较,转过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吧,送你回家。”
邱刚敖走出几步,忽然发现她没跟上来。
转过身,只看见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栗子色的发色被海风吹得在空中打颤,身上的粉色裙子也被吹得发抖,精致的脸庞泛着寒冷的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见邱刚敖看过来,她忽然张开手,委屈巴巴道。
“抱~”
这副样子和平日很不同,邱刚敖只能把这种变化归结于她喝醉了。
“”
邱刚敖没说话,站在几步距离之外看着她。
彼时,夜晚的临海街道没有什么人,很寂静。能清楚的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临海的餐厅传出的音乐声和说话声,伴随着夜风飘飘扬扬,好像很远了。
暖黄色的路灯下,喝醉酒的蔡昱颖,依旧保持着那个要人抱的姿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那双黑色的靴子终于朝她的方向走去。
邱刚敖边走边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把人扶起来。
神色冷冷淡淡,嗓音就像是这幽凉的海风,清冷,极轻,极淡。
“走吧。”
黑色的外套包裹住女人瘦弱的娇躯,但却并不安分。
蔡昱颖不知道男人此刻想快点把她送回家的心,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冷隽脸庞,说话间,仍然带着一股浓郁的红酒味儿。
“阿敖,你为什么老是不开心的样子啊?”
“阿敖,你喝了巫婆的药水吗,笑一下就会陷入昏睡的那种?”
“阿敖,昏睡之后是不是需要一个公主来吻醒你?”
“阿敖,你是不是睡在冰箱里,为什么老是冷冰冰的?”
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在耳边环绕,像一只安静不下来的小喜鹊。
邱刚敖感觉太阳穴直跳,头疼得很。
削薄的唇紧抿,周身的气场也越来越冷。
小喜鹊的叽喳仍在继续,说话有点不清楚,笨笨地。
“你,你喜欢什么,我去抢来送给你。”
忽然,女人看见了街边停着一辆红色越野,眼前一亮。
“阿敖,你喜欢那个嘛,我去抢来送给你。”
说着,女人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冲。
刚迈一步,就被邱刚敖勾住纤细的腰肢,拽回身边,拉着继续往前走。
“我不喜欢。”
听他这样说,她又歪着脑袋,傻乎乎问他。
“那你喜欢什么,阿敖你是不是还在想霍氏银行的那笔钱?”
闻言,邱刚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她。
乌黑的眉宇蹙起,声音冷了几分。
“你听谁说的?”
她像是没听见这句话,白嫩纤细的手指费力从宽大的外套下摆钻出来,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巧笑嫣兮地看着他,明艳如花。
“阿敖,这是我全部的钱。”
“你拿去给阿华的女儿,还有荃嫂他们治病好不好。”
邱刚敖瞥了眼她手中的银行卡,蹙起的眉头没有舒展。嗓音依旧冷淡,隐隐带着一股压迫的气势。
“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
见邱刚敖不接,蔡昱颖牵起他的手,把银行卡放进他手心,合好。
闻言,又傻愣愣地回复道。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呀。”
“我?”
邱刚敖不用回想,肯定自己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些事。
他仍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眼底下,带着抹冰冷的戒备。
“阿敖。”
蔡昱颖这样喊他,笑意盈盈。下一秒,又忽然变了个样子,像个吃醋的柠檬一样说道。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阿晴?”
“我就知道,阿敖阿晴,你们的名字都般配。”
“我就是沛沛,我就不配。”
说着,她就开始难过了。娇艳的脸庞,泫然若泣,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提起那个人,邱刚敖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怎么知道阿晴?”
自顾自陷在生气情绪里的蔡昱颖,喝醉了酒,看不懂他的脸色。情绪一会儿雨,一会儿晴。
下一秒,她又收起眼泪,拉住邱刚敖的手,挂起灿烂的笑。
“阿敖,婚礼之后,我们去爱丁堡好不好?我想去看王子大道的日落。”
“对了,你送我的项链,我一直都戴着的。”
说着,她摸向自己纤细的脖颈,空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表情骤然变得慌乱。
“我的项链呢,我的子弹壳项链呢?”
“我的子弹壳项链呢?”
她着急地开始在身上的口袋里摸索,到处搜遍了,也没有找到那条她记忆里的银色子弹壳项链。
忽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笑着又哭了。
“不对,那是个梦,阿敖没有送过我子弹壳项链。”
“阿敖,已经死了三年了。”
面前的女人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邱刚敖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眼见着她崩溃地抱紧自己,蹲在地上,开始无助的哭泣。
她身上还披着他宽阔的外套,更显得女人娇小玲珑,瘦弱的可怜。
“阿敖,我好想你啊,为什么在梦里你老是不和我说话?”
“阿敖,我好想你啊。”
她好像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悲伤当中,沉溺在里面,痛苦地哭泣着。
见此,邱刚敖开口叫她,声音有些不确定。
“蔡昱颖。”
这一声,像是把她从自己的想象中喊醒了。
蔡昱颖慢慢地抬起头,泪眼婆娑。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后,她忽然站起身,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
身上的外套,因为这一动作,掉落在地。
“阿敖。”
一抹柔软的馨香猛然贴近,女人的两只手抱住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泪水浸湿一小块衣裳,刚好在心口的位置。
温热的感觉透过衣裳,好似直接灼烧到了心尖。
邱刚敖神色不甚自然,像是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身体略显僵硬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蔡昱颖紧紧地抱着他,晶莹的泪水仍然不停往下掉,声音中,有一种他不懂的哀戚和无助。
“阿敖,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我好像一直在重复经历相同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从这个重复中出去,我不想再次看见你死在我面前。”
悲伤的泪水是滚烫地,邱刚敖感受到怀中女人的颤抖。但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浓得快溢出来的无助和害怕。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在女人的后背处,又默默停住,没有动作。
酒精果然是情绪的催化剂,蔡昱颖哭着把内心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部倾斜而出,一直以来,她都很害怕。
“阿敖,我怕自己走不出这个重复。”
“我也怕自己走出这个重复了,会再也看不到你。”
“阿敖,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哽噎的哭腔,听得人心酸。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为她感到哀伤。
她的悲伤那么浓烈,可邱刚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暖黄色的路灯下,两道身影互相依偎着,那么近,又那么远,
最终,蔡昱颖哭累了,也没了力气。
路灯下,邱刚敖捡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笼在女人身上。蹲下身,背起她,两只手勾住她的腿侧,继续往临海街道的前面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只要他们一直走下去,这条路就没有尽头。
哭累了的蔡昱颖,那双漂亮的眼眸红红地,楚楚可怜。她两只手勾住邱刚敖的脖子,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是熟悉的安心感觉。
她不禁用脸舒服的蹭了蹭,用微哑的嗓音开口。
“阿敖,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你相信吗?”
“”
片刻之后,他标志性的冷嗓响起,夹杂点粤语的味道,低缓,沉和。
“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