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方向盘扭转,离开了医院的停车场。
不远处,一辆灰色的汽车目睹着这一幕。
耳麦里,传来张崇邦的声音。
“大白鲨,我们跟阿敖。慧思,继续跟蔡昱颖。”
“是。”
“是。”
两声应答后,另一辆灰色的汽车从停车场的角落驶出,跟着之前那辆黑色汽车而去。
黑色的汽车出了医院后,经过登打士街,随后行驶在5号干线上。
宽阔的道路上,车辆不少。
灰车成功隐藏进纷杂的车流,保持距离,跟着前面的黑车。
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敏觉地注意到了背后那辆灰车,薄凉的唇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下一秒,邱刚敖猛地扭转车头,插到另一条车道上,沿着路标,直接开向了另一条路。
见此,灰车里的张崇邦,连忙道。
“大白鲨,跟着他。”
“是。”
另一边,蔡昱颖还不知道,这一次的邱刚敖并没有真正接受她。
来到医院后,她并没有开始工作,而是去主任办公室请假。
而后,又拎着包,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看样子,是要去办什么事。
留守医院的吕慧思,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立马向耳麦那头的张崇邦报告。
“邦主,蔡昱颖又从医院出来了。”
一道短促的沙沙声响过后,张崇邦的声音响起。
“跟上去。”
“明白。”
见蔡昱颖径直拐进了另一条街,她也迅速打开车门,跟了上去。
七拐八弯,蔡昱颖一路来到了加士居道。
身后的吕慧思一直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见人走进了九龙堂,吕慧思抬起头,看了眼红白相间的古朴建筑,还是跟了进去。
“邦主,蔡昱颖进了九龙堂。”
“继续观察。”
“是。”
九龙堂是一个小教堂,信仰天主,平时主要是附近的街坊会过来做礼拜,也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教堂了。
蔡昱颖进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端坐在教堂里,听着主台上,那个身穿黑衣的神父正在念圣经。
她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听礼拜的。
绕过大堂,拐进教堂的小后院。
走廊尽头,一个黄头发的小伙子正在等她。
看见蔡昱颖,那人笑了下。
“蔡小姐。”
蔡昱颖亦是点头微笑,“香烟。”
“这边来。”
香烟把人带到教堂后面的一方小石桌,旁边倚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干挺拔,绿意盎然。在红白相间的这幢建筑里,显出几分别样的闲适恬淡。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身后的吕慧思也悄悄跟了上来,藏在角落的石柱后,没敢凑太近。
不过,院中两人的谈话,听得也算清楚。
坐下后,香烟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石桌上。
“蔡小姐,你之前复刻的资料。”
蔡昱颖看了一眼,也没有着急收,微笑道。
“麻烦你了。”
这一次的重生中,她也是机缘巧合才又遇到了香烟。
上次差点把他和下山豹当坏人,没想到这人还挺热心肠,又是在这一片做生意的,偶尔还会在社区帮忙,消息也算灵通。
蔡昱颖拖他帮了一点忙,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了。
接着,两人又像是说起闲话一般。
“对了,下山豹没和你在一起吗?”
下山豹有老年痴呆,平时都是香烟在帮着照顾他的,所以蔡昱颖才这么问。
香烟刚要回答,“哦,他”
正说呢,胖胖的一个小老头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
一看见蔡昱颖,很是兴奋。
虽然头发花白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着呢,蹦跳着过来,有些激动道。
“你,你来了?”
还是结巴,蔡昱颖也不意外了,知道他是又把自己当成记忆中的那个女人。
也没在意,眉眼温和,笑了笑,说道。
“对,我来看看你。”
“这几天没有乱跑吧,一定要听香烟的话,知不知道。”
女人温和地和他说话,小老头很开心。
笑得皱纹都起来了,眼睛只剩条缝儿,像朵花儿似的灿烂。
连连点头,“嗯嗯,我,我一定听话。”
见此,香烟也笑了,转头对蔡昱颖道谢道。
“蔡小姐,谢谢你了。”
蔡昱颖轻笑着摇头,示意没关系。
接着,香烟又和她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蔡昱颖才离开九龙堂。
吕慧思一直跟在她身后,刚刚蔡昱颖和香烟两人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听得清楚,她才对刚刚的谈话感到惊讶。
随即,立马向张崇邦汇报情况。
“邦主,蔡昱颖似乎在查当年霍氏银行的那场绑架案。”
那一头的张崇邦刚把邱刚敖跟丢了,心头正烦躁。
蓦地听到这一句,怔愣片刻后,问道。
“什么?”
吕慧思看了一眼庭院中的人,香烟正追着下山豹要带他回家,小老头不配合,两人正在进行追逐赛,追得满院子跑。
伴着吵闹的追逐声,吕慧思的声音通过耳麦传过去。
“我也不是特别确定。”
“但是蔡昱颖刚刚在九龙堂见了一个人,好像拿了什么资料,我听到几句那件案子的事情。”
“而且”
说到这里,吕慧思停下了,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对刚刚听到的消息觉得惊讶。
另一头,大白鲨把车停在路边。
张崇邦甩下车门,“砰”的一声,走到路边。
按着耳朵上的黑色耳麦,以为是信号问题,声音提高了些。
“喂,喂。”
“而且什么?”
过了几秒,吕慧思的声音才慢慢传过来。
“而且,当年的那件案子好像有问题,他们好像找到了什么证据?”
张崇邦皱紧眉头,“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但是她见的那个人给了她一个u盘。”
闻言,张崇邦心中的情绪一时复杂,双手插腰,在街边来回踱步。
片刻后,续说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你现在还在九龙堂吗?”
“在。”
“好,你去找她见的那个人,问问情况。”
“是。”
接到指示,吕慧思立马行动,抬脚走向院中的那两人。
“你好。”
听到声音,香烟转过头,看向来人,点点头,露出一抹明朗的笑。
倒是没有显得多么意外。
从九龙堂出来,时间近中午,街上的行人变少了一些。
身后的尾巴没再跟着自己,蔡昱颖站在街边,抬手,招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中环,皇后大道。”
得到地址后,司机踩下油门,开得飞快。
从西九龙公路,经过西区海底隧道,才终于到达了海对岸。
皇后大道在海对面,蔡昱颖平时也不常到这边,今天过来,也是有事情找人。
一幢幢的高楼大厦,层次不齐,水泥砌成的城市森林,高耸达云间。
作为香港开埠的第一条大马路,西起中西区,东至湾仔区的跑马地。如今占据繁华的商业地带,方寸之地,价值万金。
一块块抢眼的广告屏占据视线,红色双层巴士的轨道旁是来往行驶的豪车,价值不菲。各类昂贵的奢侈品牌,装修豪华精致的店铺,行人亦是穿着潮流,年轻人居多,个性张扬至极。
刚一下车,蔡昱颖就碰到一群打扮前卫的少年,脚踩着滑板,嘻嘻哈哈的从斑马线呼哧而过,恣意张扬,该是哪里有什么活动。
本来也没在意,但却忽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嘿,阿祖,终于舍得出来玩儿啦。”
一个红头发的少年,看起来非常狂妄不羁。
他脚踩着一块滑板,滑到一个帅气的男孩身边。
那男孩的模样十分出色,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
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唇勾出一个略显风流的笑,多情但不惹人讨厌。那双桃花眼尤为出色,形状漂亮,长而不妖,瞳色如琉璃。
闻言,这个被叫做‘阿祖’的男孩,露出抹痞笑,有点坏,但应该很招女孩儿喜欢。
“没人管,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话间,两块滑板飞快从斑马线上驶过,冲上人行道,横冲直撞,毫不让人。
害怕的行人四散躲闪,有胆子小的,开始尖叫着闪躲,就怕被撞上。
“啊——”
看着害怕躲闪的行人,两个男孩儿反而非常开心,张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们享受地聆听着行人们的叫声,看到人惊恐的躲闪,他们十分愉悦。
红头发的男孩儿追寻刺激,竟然直接踢倒路边的垃圾桶,又接连拉扯了好几个行人,强行把人拖上滑板,看人尖叫,又把人直接推下去。
摔倒在地,有个人甚至额头被砸出了血,模样凄惨,连连喊痛。
他们就像是一群破坏小子,肆意毁坏着一切。行人愤怒生气的模样,倒像是他们胜利品,让他们由衷地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叫阿祖的男孩,笑容尤为开怀,好看的眼眸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正准备再从路边拖个行人玩时,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张明媚的脸庞,有点熟悉。
他微微皱眉,黑色的滑板改变方向,便直直冲着那张明媚的脸庞滑去,速度奇快,凌厉带风。
黑色的滑板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快要冲到女人面前了。
正当旁人都在担忧会不会把人撞倒时,那块黑色的滑板在女人大概十厘米的距离,又堪堪停下。
“哧——”
再一看,那个叫阿祖的男孩,勾出一个恶劣的玩味笑容。
“蔡昱颖,好久不见。”
见此,蔡昱颖嘴角勾出一抹笑,不带丝毫感情,礼貌疏离。
“好久不见,关祖。”
关祖,是个富二代,他妈妈是香港有名的富商,生意做到了国外。
在一次商业晚会上,托欧兆华的面子,蔡昱颖是见过这位二世祖的。个性极其张扬,恶劣乖戾,喜欢极限运动,也爱欺负人。
年纪比蔡昱颖小,但是关祖高智商的小计谋,也让她吃过亏。
这是一个,性格有点‘反社会’的叛逆男孩儿。
看见他,蔡昱颖的心情不算多好,只是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关祖看见她,倒是来了点兴趣。像个老朋友一样,开始和她寒暄。
“我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国外吧。”
蔡昱颖的笑容十分客气,又透着一股子冷淡。
“是。”
同时心中吐槽,怎么遇上这个煞神。
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关祖气馁,反而兴致冲冲地跟在她身边,不知道的,以为和他感情多好呢。
幸好,这尊煞神的朋友来喊他了,关祖这才滑着滑板飞出去了。
临走之前,还对她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下次再见。”
绕是蔡昱颖脾气一向不错,都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她可不想再碰到这个二世祖。
办完事,临近医院的下班时间,蔡昱颖才踩着点回到医院。
六点,邱刚敖准时来接她,蔡昱颖也装作刚从医院下班的样子。
踩着时间,在六点十分左右,走到停车场。
看见那辆黑色的汽车,欢快地跑过去,露出绚烂的笑容,好似分外惊喜的样子。
“阿敖。”
邱刚敖看向她,薄唇微勾,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哭了?”
貌似打趣的语气,嘴角仍然挂着笑,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扬。但那双幽邃的眼睛,笑意未达深谙的眼底,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寒意。
女人欢欢喜喜地坐上车,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不远处,那辆灰色的汽车里,张崇邦看着前面的那一幕,紧锁的眉头未松。
转头,看向吕慧思,问道。
“那个人真的这么说?”
吕慧思点头,“是。”
随即,张崇邦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慢慢覆上一层阴霾。
声音沉缓,“看来,我们应该和她见一面。”
第二天,当蔡昱颖收到消息时,她也没想到鱼儿上钩的这么快。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人对那件事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