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下了原本的脚步。
少顷，男人低缓地冷嗓响起。
“心外科，也治这种小伤吗？”
闻言，女人唇角微勾，慢慢绽开一个笑容，语调上扬。
“其他医生不治，我治。”
“”
药店不远，就在前边的街角。
货架前，蔡昱颖仔细地选择合适的药品，弯下腰，阅读着药品上的说明。
她是个心外科医生，对于跌打损伤之类的病症并不太清楚。但是淤青的话，买个药还是不难吧。
“化瘀散结”
“就是这个吧。”
拿起药，蔡昱颖走向付款台。
“哟，这不是蔡医生嘛，下班啦？”
药店的收银员是位中年阿婶，刚好是一个她之前的病人家属，看见她，热情地不得了。
听口音，不像是香港人，更像是个老上海。
“哎哟，上次我老伴的病可是谢谢蔡医生啦”
阿婶热情得很，拉着人的手就不放，蔡昱颖有点无所适从，又不好抽回手，只能附和道。
“没有没有，都是应该做的。”
说话时，她不自觉朝门口看去，邱刚敖还在门口等她。
耽搁久一点，他不会生气吧。
“呼--”
一辆车从药店门口开过。
邱刚敖背靠在药店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抱怀，脑袋后仰，眼睛半阖。
店铺里发生的对话，都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蔡医生这么年轻漂亮，处朋友没有啊。”
“啊，没，没有。”
“诶哟，蔡医生这么漂亮，工作又这么好。该找个帅气的警察小伙子，医生警察，诶哟，般配得很哦。”
闻言，蔡昱颖下意识看向门口邱刚敖的背影。
片刻后，缓缓开口，意有所指。
“其实，不一定要是警察。”
阿婶笑得爽朗，“对对对，现在什么职业都不错的，律师也很不错地。”
不，只要是他，就好。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
“久等了。”
蔡昱颖终于摆脱了热情的阿婶，拿着药走了出来。
拆开包装，她又掏出消毒湿纸巾，细细擦了手。
“我帮你擦药吧。”
邱刚敖本想拒绝，女人的动作却利落非常，下一秒直接把药喷在自己手心，轻轻挨上了他淤青的眼角。
想来，应该是医生的职业病。
他忽然又想起刚刚药店里的对话，问道。
“你喜欢警察？”
冷不丁地，男人冒出这么一句。
蔡昱颖手下动作一顿，刚刚的话，他都听到了？
女人动作停了下，少顷，又继续开始轻轻的揉按。
“没有。”
“我喜欢的不是职业。”
“是人。”
不是因为警察而喜欢，而是因为警察是我喜欢的人，我才喜欢警察。
重要的不是警察的职业，是你。
说完话，蔡昱颖不太敢去看邱刚敖，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她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眼角的淤青上。
自己刚刚的话，也算告白了吧。
他，听懂了吗？
诚然，邱刚敖不是傻子，自然懂了女人话中的未尽之意。
蓦地，他想起了今早上公子说的话。
“敖哥，蔡小姐应该，应该是喜欢你。”
喜欢他？
如今他这副模样，还有女人喜欢他？
邱刚敖只觉得讽刺和好笑，要是她像那些人一样，知道他是个杀人的恶魔。
还敢说这些话吗？
他突然，很想知道，蔡昱颖的反应。
“好了。”
上好药，蔡昱颖后退几步，诺诺站定，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之前问过公子，我有没有女朋友？”
邱刚敖坐直身，视线轻飘飘地看向站着的女人。
听话，蔡昱颖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对了，公子是他的好兄弟肯定会告诉他啊。
要死，她当时，怎么就忘了让公子别告诉他呢。
蔡昱颖心中懊恼无比，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问题，就又听到邱刚敖缓缓说道。
“公子一定没有告诉你，我是没有女朋友。”
“但是，我有一个未婚妻。”
咚！
蔡昱颖瞬间觉得，有人在自己脑袋上狠狠打了一棍，脑子一片空白。
未婚妻？
他有未婚妻了？
那她之前做的事情，还有刚刚
女人像是被使了定身术，愣在原地。
而邱刚敖仿佛还觉得刺激人不够，站起身，微弯腰，贴近她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喷在她圆润的耳垂上，痒痒地。
这个动作很暧昧，但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开口，语气森寒可怖，像一条吐出红信子的毒蛇，盘在她的耳边。
“但是，她让我失望了。”
“所以，我把她杀了。”
“就扔在你刚刚见我的港口，我把她绑在石头上，沉到海里。”
“她再也不会惹我生气了。”
“”
说完，邱刚敖站直身，好整以暇地想看看蔡昱颖的反应。
不出所料，女人脸色泛白，显然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呵，邱刚敖心中冷笑。
果然，她们都一样。
“阿敖，你是唬我的，对吗？”
女人镇定片刻，问道。
是想拒绝她，所以说出来骗她的对吗？
“呵，”邱刚敖嗤笑一声，指着自己脸上的疤。
“你是医生，应该看得出，这是什么伤口吧。”
蔡昱颖顺着他的手，看向脸颊上那道深深的疤。
如他所说，她是医生，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
那是刀伤，伤口很深的刀伤，当时应该直接穿透了面颊。
而他额头上的伤疤，应该是在穿破面颊之前，被人刻意划得，代表羞辱意味的疤痕。
蔡昱颖想象不到邱刚敖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这样残忍的几道疤痕。
可无论如何，只要他不主动说，她就不会去冒昧的问。
邱刚敖放下手，眸色阴郁，视线直直看向蔡昱颖。
“这就是我杀了人，在监狱里留下的。”
他的声调升高，质问道。
“对着杀人犯，你敢说喜欢吗？！”
“”
无言，蔡昱颖想不到该说什么话。
因为，什么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只能静静地看着邱刚敖，眼眶里浸满了湿润，眸中情绪太多，以至于看不任何。
心疼有吧，后悔有吧，害怕有吧，或许都有吧。
看着女人的表现，邱刚敖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隐隐有疯狂的神色，仿佛游戏人间的恶魔。
“离杀人魔远点吧。”
“医生。”
说到最后，他不屑地讽笑了声。
话落，他转身离开。
果然，都是一样地。
知道他的真面目后，她们都只会害怕厌恶的躲避。
…………
“阿敖。”
才走出几步，女人突然叫住他。
邱刚敖脚步未停。
蔡昱颖只得小跑几步追上他，站在他面前，拦住人前进的脚步。
“药。”
她举起那瓶消淤药。
蔡昱颖指指眼角，说道。
“记得擦。”
邱刚敖瞥了眼药瓶，没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一秒，两秒
蔡昱颖默默收回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阿敖，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事情。”
“公子和我说，你们之前做过警察。今天，你告诉我，你杀了人坐过牢。”
“我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很无力。”
“我没有参与过你的经历，所以我无法评价你的做法。”
“不过，”说到这儿，她浅浅地笑了，温柔舒服。
“在我心里，你不是什么带有标签的杀人犯。”
“这么多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说长大会当警察，会保护我的邱刚敖。”
“以前，现在，将来，一直都是。”
“阿敖，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