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抓人要证据，没证据的话说什么都没用。”
张崇邦偏头看向他，定定道。
“证据是迟早的事，这帮混蛋做得那么高调，一定出错。”
“他们一出错，就能抓了。”
闻言，邱刚敖放下端咖啡的手，两只手肘放在桌上，身体微微俯前，笑得意有所指，居心叵测。
“这么有信心啊。”
“我怕到时候，又得死几个兄弟。”
说罢，手又握回咖啡杯。坐在灯下，看向人的样子好不真诚。
“要死也是贼先死，”张崇邦不愧是老警察，气定神闲地，和他在言语间过招。
“我们出来做警察的，哪儿怕那么多。”
“如果怕的话，早就转行去做邮差了，对吧？”
邱刚敖笑了下，“其实做邮差也挺好的，也就送送信。”
“你们现在，”他俯身向前，笑得不怀好意。
“更像是送殡。”
“”
半晌，张崇邦盯着他的双眼，像是在酝酿的滔滔火焰。
“看看谁送谁。”
“”
对此，邱刚敖倒是显得轻松极了，说完话，又懒洋洋靠回椅子，把胳膊大咧咧地搭在椅背上。被墨镜遮住只露出的半张脸，只看见他的唇角微勾，邪气瞬生，嚣张地不可一世，狂妄至极。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邦主啊。”
“说。”
张崇邦语气沉沉，像是窝着火气。
邱刚敖还是笑着，慢悠悠道。
“你说，从地狱爬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哼，”张崇邦冷冷道，“是什么？”
“鬼啊？”
他的话带了抹讽刺。
邱刚敖只是看着他，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带出的阴冷和森寒。
“不，从地狱爬出来的，是恶魔。”
“是会吃人喝血的恶魔啊。”
你总不会以为，我从地狱里爬出来，是为了当什么耶稣吧。
可笑。
“”
张崇邦已经开门出去了。
黑漆的口供房里，只剩下邱刚敖一人，头顶打下的灯光，将他笼罩住，通身桀骜冷意。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坐的地方有一圈光明。
椅子轻轻往后退一步，他的神色隐匿在黑暗中，双手放在有光投下的桌上，宛若是淡漠看向人间的上帝，操控众生。
一念之间，他隐在黑暗中的脸庞，微微勾起嘴角，阴寒冷戾，邪魅凶残，染上杀戮的血色。
再看，他的双手沾满罪孽与鲜血。
这一刻，犹如撒旦亲临。
竖日
周六，蔡昱颖休息。
不用上班的日子，她也没闲着。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上了汽的汤锅不停喷出诱人的香气，拿起锅盖，奶白的汤汁咕噜咕噜冒泡，把切好的白萝卜倒进锅里，和着熟透的牛腩搅了搅，香味扑鼻。
两个灶台，一口炖汤，另一口正煮着一煲正宗的港式煲仔饭。
幸好，她还会做几个菜，蔡昱颖这样庆幸道。
“该怎么说呢。”
蔡昱颖边搅着锅里的汤，边小声嗫嚅了一句。
昨天给邱刚敖上药的时候，她发现人不止眼角的那点淤青，应该是身上还有伤。
不知道昨天的药有用没有，今天，蔡昱颖打算再给人送点药去。
不过，想到昨天邱刚敖和她说的那些话，蔡昱颖手下动作微顿。
“对着杀人犯，你敢说喜欢吗？！”
“离杀人魔远点吧，医生。”
“”
那些话，言犹在耳。
蔡昱颖想不到该用何种方式，去对待如今的邱刚敖。
是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是向他说的那样，离他远点。
因为他坐过牢，自己就得害怕恐惧地，和他再不相见嘛。
真地，要那样嘛。
蔡昱颖又想起了小时候的好多事情，那时候她父母经常吵架，先是吵，再是打。
陈英有时气极了，还会把火气撒到她身上，手掌高高扬起，对着幼小的女儿大力扇去。
“诶哟---”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年幼的蔡昱颖怯怯睁开眼，见陈英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右手捂着腰，面目狰狞着喊痛。
“沛沛，快和我走。”
下一秒，女孩小小的手掌被同样小小的手掌握紧，回头一看，是那个邻居家的大哥哥。
大哥哥也只不过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只比女孩高半个脑袋。因为年幼，还剪着可爱的锅盖头，稚气十足的脸庞，此刻却写满勇敢和坚毅。
刚刚，就是他趁陈英不注意，用脑袋大力顶撞过去，才让女人的巴掌没落在蔡昱颖身上。
他用尽全力，把跌倒在地的女孩拉起来，两个小小的萝卜头，拼命向门口跑去。
“好啊，是你这个臭小子多管闲事，看我不收拾你！”
原地，陈英已经爬起来了，见是这么个小子撞倒了她，女人怒火中烧，面目扭曲如恶鬼。
两个小孩子能跑多快，眼看着陈英就要抓住二人。
这时，幸好，蔡昱颖的父亲回来了。
蔡正坤刚迈进门口，就听见妻子拔高的尖调。
与此同时，两个还没他一半高的小萝卜头，手牵着手，飞快从他脚边蹿了出去。
蔡正坤一看，就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把公文包一扔，指着妻子质问道。
“陈英你个疯女人，是不是又要打沛沛！”
沛沛是蔡昱颖的小名。
“我告诉你陈英，你要再这么疯下去，离婚！”
女人的声音更气急败坏了。
“离婚就离婚，蔡正坤你以为我想和你过下去啊”
“”
小孩儿一路跑到隔壁的房间，关上房门，才敢停下来。
俩小萝卜头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男孩儿脱力般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宣布道。
“此次救援行动，圆满成功！”
说着，还中二神气地做了个握拳冲天的姿势。
小女孩儿看着他，自己也没了力气，慢慢跪坐在地上，稚嫩的嗓音，软糯道。
“谢谢你阿敖哥哥。”
如果不是邱刚敖跑来救她，这顿打，蔡昱颖是免不了地。
“小事情，”小男孩无所谓地甩甩手，像个小大人一样。
“对了，沛沛，你妈妈怎么老是要打你啊？”
闻言，小女孩儿黯然地低下头，双手捏着自己的花裙子边，默默摇摇头。
察觉到人心情不好，小男孩儿体贴地转移话题。
“没关系沛沛，以后我长大当警察了，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
“我把他们都抓起来。”
“阿敖哥哥，”小女孩儿歪歪头，不解问道，“你长大以后，要当警察吗？”
“对啊。”
小男孩儿一下从地上蹿起来，兴致高涨。
“当警察可神气了，我认识的一个大哥哥以后就要当警察。”
“警察多厉害啊，可以把那些坏人全部都抓起来！”
说着，小男孩儿转过身，看着还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儿，像是保证般。
“沛沛，以后我当警察了，一定会保护你的。”
那时候，小女孩儿的眼神里，全是崇拜与信任，重重点头，笑道。
“好。”
其实，不需要当警察。
对于蔡昱颖来说，那时候，小男孩敢不畏惧一切跑来救她，能带着她从陈英手下逃跑。
在当时，他已经是小女孩儿心里，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
“咕噜噜噜——”
灶上的汤锅已经沸腾，蔡昱颖回神，急忙把火关小，这才没让汤溢出来。
看着平复下去的锅，蔡昱颖突然不想去纠结了。
就照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了。
无论他如何，在她这里，他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拉着她逃跑，说会当警察保护她的邱刚敖。
牛腩汤和煲仔饭快好了，蔡昱颖拨下邱刚敖的电话，想把饭菜和药一起给人送去。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同于之前的没人接，这次是直接关机了。
蔡昱颖的心慌来得莫名其妙。
要说，她之前也从来没打通过邱刚敖的电话，但是也从没关机过啊。
紧接着，蔡昱颖又拨通了公子的电话。
她上次和公子见过后，两人就互相交换了电话，为得就是有事情能多个人联系。
现在，果然派上用场了。
“嘟嘟嘟”
公子的电话同样没人接，但至少没有关机。
蔡昱颖眉头紧皱，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拨打着号码。
终于，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了。
“您好。”
电话却是个女人接地，蔡昱颖正疑惑之际，又听见那头的女声说道。
“您好，是蔡小姐吗？”
“我们是九龙警署，请问，你是死者招志强的朋友吗？”
“”
“咚-——”
挂断电话，蔡昱颖眼神涣散，靠在橱柜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公子，死了？
前几天才见过的人，死了？
忽然，她想到了邱刚敖关机的电话，还有之前他身上的那些伤。
公子死了，他是阿敖的朋友。
那阿敖呢，他没事吧。
这么一想，蔡昱颖双腿都软了，脚步虚浮，借着橱柜的力才堪堪站好。
不行，她得去警局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