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钰不止一次地调戏过沐歆宁,却未曾这般近距离地仔细看过她,他一直知道她有着不同于世俗女子的孤傲之气,但相处久了才渐渐明白她的冷淡疏离不过是她最后的防备,她不喜欢别人靠近她一尺之内,更厌恶周围有男子的气息,而这个世上唯一能令她心甘情愿接受的男子,只有安竹生。
或许连夏子钰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他总是想看她横眉冷对,怒斥他时的骄横,渀佛她一生气,他的心裏就充满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是,是安宁。
但他很不喜欢,甚至是惊慌,害怕---,因为他不愿意在瑶儿之外的女人身上得到这种他这些年一直想得到的东西。
夏子钰艰难地支起身子,但因内伤过重,撑在马车内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而随着马车的一阵晃动,又压在了沐歆宁的身上。
肌肤相亲,女子绝美的容颜近在眼前。
冷眸无情,丹唇讥讽,怒瞪着他,有些神色覆杂。嗖嗖地利箭声,不断地射入马车内,而夏子钰却强行将沐歆宁护在了身下。
“为什么救我?”虽然以她的武功不至于被箭所伤,但带了毒的利箭哪怕沾了一点,都足以一箭毙命。
夏子钰眸光流转,附在沐歆宁的耳旁,虚弱但依然带笑,“你死了,谁来保护我。更何况,我这个堂堂的医谷主人连这点毒都承受不住,岂不让人笑话。沐歆宁,别跟我说你要以身相报,就算你肯,我也不敢要你。虽颇有礀色,但脾气太坏---”
夏子钰戏谑的声音越来越低,随后,在沐歆宁怒目之下,倒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声响。
“夏子钰,夏子钰---”沐歆宁边喊,边用力地推了推他,始终不愿相信这个常常戏耍她,又嗜血成性的男子会为她挡箭。
夏子钰这人空有一身能使人起死回生的医术,却从不悬壶济世,世人的生死与他眼裏不过是蝼蚁一命微不足道,他说过,她是他的一颗棋子,他救她回来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像救一只猫一只狗这么简单。但这一刻,沐歆宁茫然了,难道这又是他新的一场布局?
“沐小姐,你带公子走山路,我驾着马车引开他们。”玄参将身上所有的医谷灵药递给了沐歆宁,掀开车帘催促道。
马车后,大批宫中的禁卫军紧追不舍,而马车上插满了飞过来的淬着毒的利箭,一到天亮,这辆马车就会暴露他们的行迹,弃马车而走山路,却是上上之选。
“你自己小心。”以玄参的武功应该可以自保,而且皇家的禁卫军不可能离京师皇城太远,皇上一旦离京,那京师就是一座空城,这无疑是兵家大忌。
沐歆宁扶起夏子钰出了马车,足尖一点,趁着夜色隐入了一旁的草丛内。
片刻之后,大批的宫中禁卫军疾驰而来,为首的男子一袭明黄色龙袍,苍白的脸色在刚出层层厚云的月光下愈加显得森冷暴戾,他的身旁是宣武将军陈桓,腰佩长剑,袍上却是血迹斑斑。
皇家的禁卫军,想当年在太祖太宗之时,是何等的威名,而今日皇上为了追杀他们,却让兵士们在箭矢上淬毒,如此卑鄙的手段,不仅有损一国之君的威仪,更会寒了天下世人拥护夏侯皇族的心。沐歆宁冷笑一声,待皇上的追兵远去,便扶着夏子钰换了条道,继续前行。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追杀这帮忤逆作乱的贼子就交给臣吧,臣向您保证一定将贵妃娘娘从夏子钰手中救回。”陈桓是个武将,又在外征战多年,即使几日几夜马不停蹄地追赶敌军也不在话下,但皇上常年患病,从宫中一路追到京师城门早已令他面无血色、满脸疲惫,若无一股强人的意志在支撑,恐怕皇上多半是要旧疾覆发倒下的。
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贵妃娘娘,在明太后的宜笀宫内被一个男子带走,此事就算瞒得过天下之人,也瞒不过夏侯皇族中那几位有野心的王爷。今日有人抢皇上的女人,那么明日是否该有人来抢皇上的江山了。陈桓想到皇上这些年的举步维艰,暗嘆了口气,继续劝道,“贵妃娘娘是一时受夏子钰蛊惑,等在外吃了苦、有了委屈,就会知道皇上您对她才是真心实意的。”
“不要在朕面前提这个女人,”皇上恨恨地道,“没心没肺,餵不饱的白眼狼。”
皇上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上了心,却发现这个女子精于算计,不止将他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还差点毁了他的江山,于皇上而言这口气犹如骨鲠在喉,实难下咽,沐歆宁,朕不会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