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参、甘遂等护卫严阵以待,如酲媚眼如丝,眼中带着兴奋,杀人使毒,她最擅长了,眼眸来回地在所有的宾客间转动,这么多人,到时她该先杀谁呢,老的,少的,丑的,俊的?
陪在新娘身旁的两个喜娘,一个怕得全身颤抖,一个吓得瘫软在地。
“少夫人,您也开口劝劝贺兰少主,堂未拜,贺兰少主就要与人生死相斗,这不吉利啊。万一,万一贺兰少主有个好歹,您不就成了新寡?”依礼,新娘未掀开头盖是不能开口讲话的,但事出紧急,喜娘也没有办法,总不成喜事变丧事吧。
喜娘这么一说,一旁的傅夫人立即惊觉,是啊,她怎么忘了,既然是钰儿亲自挑选的妻子,那么在钰儿心中所占的分量必然不轻。
“你---”下意识地,傅夫人朝一身嫁衣女子的腹部望去,没有身怀六甲,应该不是宛瑶,但沐歆宁昨日又负气离府,以她那么倨傲的人,会乖乖地回来向钰儿低头,应该不会的,傅夫人一边暗忖,一边犹豫着该怎么称呼这个未来的外甥媳妇,“你,你帮姨母劝劝钰儿,留着青山在,何愁大事不成。”
难不成是水秋容?怪不得今日没见到她。
“算了,钰儿这个倔的性子,你也劝不动。”傅夫人一想到红盖下的女子可能是水秋容,不免有些失望,水秋容不过是个下人之女,身份低贱,怎么配得上钰儿。要她劝住钰儿,怎么可能。
静默的新娘渐渐地睁开明眸,稍一抬头,戴在头上的凤冠珠翠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晃动声响,一袭火红色的凤袍襟袖上绣金丝线纹理清晰,纤腰处系以红色攒花结长穗宫绛,并垂着缀着流苏的环佩,挽在皓腕间的长长的蝉翼锦缎拖曳在地,脚下穿着的是金丝线勾勒的软缎绣鞋。穿着这身奢华嫁衣的女子,整个人无一处不透着雍容华贵之气,在她面前,傅夫人有些自惭形秽,还有些自卑。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有着一种不容任何人逼视的威严与气度,而这个即将要与钰儿拜堂成亲的女子就是这样,这一刻,傅夫人忽然开始有些怕这个女子,颐指气使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对于傅夫人的恳求,女子没有理会,她的指尖还紧紧缠绕着夏子钰刚刚牵着她踏入贺兰府正堂红绸的一端,现在,只要她素手一动,牵在红绸另一端的男子,便会立即感觉到她的存在。
隔着朦胧的红色头盖,余光瞥去,她看到了满堂的宾客,个个锦衣华服,非富即贵,但他们眼中的贪婪与幸灾乐祸,却逃不过她的眼。
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她知道,有些欠下的东西,该还的,终归要还,尤其是情。
“你--?”女子周身的冰冷之气,丝毫不是一个新嫁娘此刻该有的,傅夫人被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女子举步轻盈,凤冠珠翠、环佩作响,夏子钰忽然脸色大变,仓皇地回头,在座的所有人随着夏子钰的视线,看到那穿着一身嫁衣的女子,慢慢地松开了手,任由缠绕在她指尖的红绸滑落在地。
“不准摘!”夏子钰勃然大怒,嘶吼道。
但可惜,早已阻拦不及。
蒙着头的红盖,被一双素手毫不犹豫地摘下,置于地上。而女子抬袖时,露出了火红嫁衣内的一片素淡衣衫。
与众人惊艷与此起彼伏的惊嘆声中,贺兰府新娶的少夫人缓缓地抬头,唇若含丹,眉如远黛,一张绝美清冷的容颜,仙姿佚貌,孤傲凛然。
“是师父姐姐!安太傅,尘暄表兄,是师父姐姐!”临川公主当即破涕为笑,“师父姐姐没有丢下临川,师父姐姐回来了,太好了。”
傅夫人一看到沐歆宁,又怕又恨,这个不知礼数的女子怎么阴魂不散地又来纠缠钰儿了。
安竹生心中激动,又夹杂着悲伤,呆呆地望着沐歆宁,满脸覆杂。
贺兰槿低了头,退到了一旁。
“你想做什么,沐歆宁!”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夏子钰怒吼,十六、七岁的俊颜拧作一团,布满了恐怖与阴沈。娶她,他得下多大的决心,就算瞒得了天下所有人,也瞒不过他自己,她是他的亲妹妹,兄妹乱--伦,世俗难容,上苍难容。
“我们相识一场,我想,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离开,临走前,总要送你些什么。虽然你答应过,休书由我来写,但我们现在未拜堂,不算真正的夫妻,这休书也就免了。夏子钰,我无缘的夫君,后会无期。”
沐歆宁惊世骇俗的一番话,震惊了所有在礼法纲常下长大的世家望族中人,女子休夫,还是夏子钰亲允。
夏子钰的脸色阴郁到了极点,她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今日身穿火红嫁衣的绝美容颜。
看着沐歆宁逐渐走向安竹生,夏子钰忙出手,将长长的红绸缠在了沐歆宁的腰间,缚住了她远离的步伐。
“你回来,就是为了他!”
沐歆宁脚下一滞,坦然地对上了安竹生的双眼,再无任何的痴恋,只剩下云淡风轻。情已逝,她对师父的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纠缠,或许,早在三年前,师父抹去她记忆的那刻起,就已经断了。
“夏子钰,你若敢伤他,便是伤我!因为,他是我师父。”
沐歆宁如释重负地喊出师父二字,但安竹生却忽然有些痛恨起这“师父”二字,他不要当她的师父,也再当不了她的师父。
红颜祸水啊!沐歆宁的这一声师父,使得众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这位清艷绝伦的女子,就是那位传言中祸乱了天下的沐贵妃。
夏子钰是最清楚沐歆宁的为人,她的话绝对说到做到,今日安竹生在贺兰府有个闪失,这个女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夏子钰妖艷的眸子有一阵迷离,那一日,她被皇上强逼服下带有催情作用的幻药,躺在永宁宫的大床上,面色潮红,娇羞撩人。他情难自禁地低头,近乎虔诚地吻着她的唇,她的眉眼,她的脸庞,可谁知,她却抱着他喊师父,那时,所有的**一下子被冷冷地压下。
日有思,才入梦。她对安竹生的痴恋有多深,他一直都知道,很好,一切回到最初。安竹生动情了,她也终于得偿所愿,那么他呢,还剩下什么。
“少主,不好了,另一个少夫人动了胎气,您快去瞧瞧!”
急急跑到正堂的丫鬟一喊完,众人又是一阵疑惑,另一个少夫人?这个夏子钰到底娶了几房妻室,果然不愧是处处留情的医谷主人。
沐歆宁素手一扯,缠在腰间的红绸倏地一声断裂,“贺兰少主,少夫人动了胎气,可怠慢不得。”
“是你!”夏子钰咬牙切齿,“沐歆宁,你居然连宛瑶这般柔弱无依的女子都下得了手,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钰儿,宛瑶腹中的孩子重要,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傅夫人巴不得夏子钰现在快点离开正堂,一旦他与安竹生打了起来,贺兰府岂不有灭门之祸。
傅夫人对夏子钰又拉又扯,又劝又哭。
沐歆宁苦涩地一笑,“若不这样,贺兰少主怎么肯放我们离开。”明宛瑶始终是他的弱点,一听明宛瑶有事,他竟慌得难以自抑。看来,派人抓住明宛瑶,的确是上上之选。